楚王熊商那一声决断,如同定音之锤,敲响了连横策略在楚国的丧钟,也标志着苏秦的合纵大业取得了里程碑式的突破。
樗里疾面如死灰,他知道再留无益,甚至可能自取其辱,当即向楚王草草行了一礼,便带着满心的愤懑与挫败,匆匆离开了渚宫大殿。他要立刻返回咸阳,向秦王和张仪禀报这个坏消息,并筹划下一步的应对。
而大殿之内,气氛则与方才的激烈辩论截然不同。支持合纵的大臣们,尤其是太子一系和受屈原影响的官员,脸上都露出了振奋之色。纵然是以昭阳为首的旧贵族,见楚王心意已决,大势已去,也只得暂时收敛起反对的声音,面色复杂地沉默着。政治便是如此,当风向明确时,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楚王熊商此刻却是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佩戴六国相印,登坛为纵约长的辉煌景象。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地对苏秦道:“苏子!寡人既已应允合纵,这盟约之事,便由你全权操办!务必要办得隆重盛大,让天下皆知我楚国加入合纵,共抗暴秦之决心!”
“苏秦,领旨!”苏秦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躬身应命。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续的盟约细节、仪式安排,仍需小心谨慎,确保楚国的承诺落到实处。
接下来的数日,苏秦及其麾下的门客、以及楚国方面以太子和屈原为首的支持者,投入了紧张而繁琐的盟约筹备工作之中。与之前在赵、韩、魏相对简化的程序不同,楚国作为南方霸主,极其看重礼仪和排场,对盟约的形制、仪轨、参与人员的等级都提出了详细的要求。
苏秦对此充分尊重,他知道这是满足楚王虚荣心、巩固其加入决心的重要一环。他亲自与楚国的礼官反复磋商,确定了在郢都郊外、云梦泽畔一处开阔之地举行盟誓大典。此地视野开阔,水泽环绕,既有楚地特色,又符合盟誓需昭告天地鬼神的古礼。
盟书的内容则由苏秦亲自草拟,核心条款包括:
一、 六国(燕、赵、韩、魏、楚,及即将游说的齐国)结为军事同盟,任何一国遭受秦国攻击,其他各国必须无条件出兵援助。
二、 同盟各国不得单独与秦国媾和或结盟。
三、 设立纵约长,负责协调联盟事务,调度联军(纵约长人选,盟书中暂定为“推举德高望重之君”,为后续操作留下空间)。
四、 同盟各国开放商贸,降低关税,加强经济联系,共同对秦国实施战略物资禁运。
这些条款,既明确了共同抗秦的核心义务,也照顾到了楚国的面子(纵约长),还加入了苏秦一直看重的经济整合元素。
盟誓大典当日,云梦泽畔,旌旗蔽日,甲士如林。
楚王熊商身着最为隆重的祭祀王服,在高耸的祭坛之下,率领楚国文武百官,肃然而立。苏秦则作为合纵发起者和四国代表,立于楚王身侧稍后的位置。
祭坛之上,早已陈列好祭祀天地、四方神灵的牺牲醴酒。巨大的青铜鼎中香烟缭绕,编钟磬鼓奏响庄严肃穆的乐章。
吉时已到,主祭官高声唱诵祭文,告慰天地先祖,陈述合纵抗秦之大义。随后,楚王熊商一步步登上祭坛,从苏秦手中接过那份书写在珍贵帛书上的盟约。
他面向坛下万千楚军将士和各国使节(苏秦门客代表),朗声诵读盟约全文。其声洪亮,在云梦泽上空回荡,传遍四野。
诵读完毕,楚王取出随身佩带的玉圭,在盟书上郑重地划下象征承诺的刻痕。随后,宰杀白马青牛,将血滴入酒樽。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楚王举起血酒,对天盟誓,“我熊商,代表楚国,今日与燕、赵、韩、魏诸国盟誓于此!歃血为盟,永不相负!合纵抗秦,生死与共!若违此誓,人神共戮,国祚不永!”
誓言凛冽,掷地有声。
说罢,他将樽中血酒一饮而尽。
坛下,万千将士齐声高呼:“合纵抗秦!生死与共!”声浪震天,气势如虹。
苏秦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历经艰难博弈,终于将楚国这艘南方巨舰,拉入了合纵的航道。五国合纵,至此已成!剩下的,便是那东海之滨的齐国了。
盟誓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极尽隆重与奢华,充分满足了楚王熊商的炫耀心理。礼成之后,楚王大宴群臣,郢都欢庆三日。
盟楚之举,终告完成。合纵联盟的实力,得到了质的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