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秦身佩赵国相印,权势煊赫,在邯郸一时风头无两。他并未沉溺于荣耀之中,而是立刻以赵国客卿的身份,着手开展下一步工作。他一面遣使加强与魏、韩两国的联系,利用赵国新加入合纵的声势向其施压;一面则开始规划南下图谋齐、楚。
然而,就在这形势一片大好之际,一个确切的消息,如同冰冷的暗流,终于冲破了层层阻碍,传到了苏秦的耳中。
那名潜入秦国使馆、身份神秘的青衫文士,其身份得到了确认。
正是他的师兄,秦国现任相国——张仪!
张仪果然来了!而且比苏秦想象的来得更早,隐藏得更深!他并未公开露面,一直潜伏在秦使馆中,通过姚贾进行活动,暗中观察,运筹帷幄。
“他终于还是来了……”苏秦放下手中的密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邯郸繁华的街景,目光深邃。得知对手是张仪,他心中反而有一种石头落地的感觉。未知的敌人才最可怕,既然确认了,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几乎就在苏秦确认张仪存在的同一时间,一场来自张仪的反击,也悄然而至。
张仪并未选择与苏秦正面辩论,那并非他的风格,也未必能占到便宜。他采取了更为阴柔、却同样致命的方式——舆论战。
一夜之间,邯郸城内开始流传各种对苏秦及其合纵策略不利的言论,其言辞之犀利,角度之刁钻,远非之前旧贵族散布的粗浅流言可比。
有言论直指苏秦人品:
“听闻那苏秦,在卫国时便巧言惑主,骗取重金。在燕国更是架空君权,结交太子,其心叵测!如今又来我赵国,摇唇鼓舌,怕不是想故技重施,将我赵国也玩弄于股掌之上?”
有言论质疑合纵的可行性:
“六国合纵?谈何容易!各国利害不同,岂能同心?苏秦空画大饼,无非是想借此牟取个人名利!待他挂六国相印,名利双收之时,哪管我赵国是否真能抗秦?届时他一走了之,烂摊子还不是要我赵国来收拾?”
更有言论,精准地挑拨赵国与潜在盟国的关系:
“诸位可曾想过,那魏国屡败于秦,早已丧胆,与之联盟,岂非拖累?齐国远离秦国,首鼠两端,岂会真心抗秦?与这些国家合纵,非但不能御敌,反而可能引火烧身,使我赵国陷入无谓的纷争!”
这些流言,如同淬毒的匕首,刀刀见血,不仅攻击苏秦个人,更从根本上动摇合纵的根基——信任与共同利益。其风格,阴险、精准、善于利用和放大人们内心的疑虑与恐惧,正是张仪惯用的手段!
苏秦立刻意识到,这是张仪在隔空向他出手了!两人虽未见面,但这场围绕赵国、围绕合纵连横的较量,已然在无形的战场上激烈展开。
苏秦迅速做出应对。他一方面通过门客和结交的赵国官员,在士人和平民中澄清谣言,宣扬合纵之利,强调燕赵盟约的牢固以及魏国抗秦的决心。另一方面,他亲自撰文,以犀利的笔锋驳斥那些挑拨离间的言论,指出这正是秦国连横派惯用的伎俩,目的就是破坏山东各国的团结。
他在文中写道:“仪之所言,不过纵横家之末技,以口舌挑拨,以利害惑心。然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非区区诡辩所能逆!秦之暴,六国同惧;合纵之利,诸国共睹。岂因一二宵小之言,而弃安泰之途,就虎狼之吻耶?”
他直接点出了张仪(虽未直呼其名,但“仪”之所言,指向明确)的阴谋,将其手段定性为“末技”和“诡辩”,并再次高扬合纵的大旗。
一场无声的交锋,在邯郸的舆论场中激烈进行。
苏秦与张仪,这两位鬼谷同门,当世最顶尖的纵横家,尚未正式照面,便已隔空过招,语带机锋!
这仅仅是开始。苏秦知道,张仪绝不会就此罢休。更激烈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