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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安排后事,从容淡定(1 / 1)

自那夜于观星台上感应天机,应下那非比寻常的“飞升之约”后,林轩的生活表面看去,确实与往常并无二致。

晨曦初露时,他依旧准时出现在后山竹林,面对东方微白的天际,吐纳天地灵气,周身隐隐有淡淡的金芒流转,却又被他刻意收敛,不显山露水。上午时分,他或在书房批阅各地传来的文书,或是在学堂中教导林念安及一众庄中子弟,讲解《新明学》的精义,言谈举止从容不迫,条理分明。午后,他必定会与苏浅语相伴,在庄园的花园小径中缓缓散步,听她细说家中琐事、庄中趣闻,偶尔驻足观赏一株新开的兰花,点评几句。傍晚时分,他常闲坐于湖畔的凉亭之中,亲手烹茶,看夕阳将湖面染成金色,神情恬淡,仿佛世间一切纷扰皆与己无关。

然而,在这般近乎完美的从容淡定表象之下,唯有林轩自己知道,他已然开始了一场周密、迅速且必须隐秘的“后事”安排。时间,或许不多了。

他首先耗费了整整七日七夜。这七日,他对外宣称有所感悟,需闭关静思,实则将自己锁在英灵殿最深处的静室之中。室内,数枚取自昆仑寒玉、经英灵殿浩然正气蕴养了数十载的特制玉简悬浮空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林轩盘膝而坐,双眸紧闭,眉心处一点金光越来越亮。他将自己毕生对《新明学》的最终感悟——那些关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乃至平天下的终极思考,关于文明存续与人性升华的辩证,尽数提炼、凝聚。同时,他将那夜感应到的、来自星空深处的隐隐威胁,结合过往数十年的种种蛛丝马迹,进行了更深层次的推演与解析,试图勾勒出那暗处阴影可能的面目与手段。最后,他还将自己对这个世界未来百年气运流转、技术演进、人心变迁的一些关键性推演和郑重告诫,一一梳理明晰。

这一切庞杂而深邃的信息,被他以强大的精神力为刻刀,混合着精纯的浩然正气与一丝微不可查的功德金光,一丝不苟地镌刻进玉简内部。玉简表面随之浮现出玄奥的纹路,有的如山川脉络,有的似星图轨迹。他设下了禁制,唯有心志纯正、胸怀天下,且修为达到一定境界——至少是摸到了“知天命”门槛之人,方能以心神触发,读取其中内容。这几枚玉简,分量重于泰山,是他准备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也是最为关键的遗产。

出关后,他做的第一件要紧事,便是单独召见了已然成熟稳重、可独当一面的林念安。

那是一个月色清朗的夜晚,书房内灯火通明,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投在窗棂上。林轩看着眼前已褪去青涩、气宇轩昂的儿子,目光中充满了为人父的欣慰,却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那复杂之中,有期待,有托付,亦有一丝深藏的不舍。

“念安,”林轩的声音依旧平和,但其中蕴含的郑重,是林念安从小到大未曾听过的,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重,“你已长大成人,学问根基扎实,心性磨砺渐成,明是非,懂进退,为父心中甚是宽慰。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些话,需郑重交代于你。”

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两枚玉简,置于书案之上。一枚通体青光氤氲,隐约有文字光影流转;另一枚则紫气萦绕,显得更为神秘内敛。

“这枚青色玉简,”林轩指尖轻点那枚青光玉简,“其中是为父毕生学问之精粹,融合了儒、道、墨、法等多家之长,最终归于‘新明’一脉的心得体悟。此外,还有我对未来数十年天下大势、朝局演变、技术革新的一些推演与应对之思。你需勤加研读,不可懈怠,更要身体力行,知行合一。未来‘新明学’之传承、发扬与革新,这份重担,便落在你的肩上了。记住,学问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万不可固步自封,亦不可背离本心。”

林念安肃然躬身:“父亲教诲,孩儿铭记于心,定不负所托。”

林轩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那枚紫色玉简,语气骤然变得更加凝重,仿佛空气都随之沉凝了几分:“而这枚紫色玉简,关系重大,关乎一场可能……席卷天下、倾覆文明的浩劫。”

林念安闻言,童孔勐地一缩。

“其中所载,是为父感应到的一些模糊天机,以及对此浩劫根源、征兆的推测,还有若干或许可行的应对之策与警示。”林轩的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此简内容,非同小可,牵涉极深,甚至可能引发恐慌。非到山穷水尽、确凿无疑的万不得已之时,不得轻易示人,更不可……不可让你母亲知晓其中详情,以免她徒增忧惧,伤了心神。”

他目光如炬,看着儿子:“你需暗中留意两处地方。一是东海之滨的栖霞山,二是西北大漠深处的古沙海遗迹。这两地,近年来或有不同寻常的异动,可能与玉简中所提之事相关。若……若将来某一日,为父因故不在你身边,你遇事不决或危难临头时,可凭此玉简为信物,秘密寻求陛下,或你莫北川爷爷的帮助。他们二人,是可托付大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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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安听着父亲这番如同交代身后事、安排未竟之业的言语,心中如遭重锤,剧震不已,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再也忍不住,急声道:“父亲!您何出此言?您正值春秋鼎盛,修为通玄,何来‘不在’之说?可是……可是身体有何不适?还是有何强敌隐忧?孩儿愿与父亲共担!”

林轩抬起手,轻轻一挥,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止住了林念安激动的话语。他脸上露出了惯常的、温和而从容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抚平一切波澜。

“痴儿,”他缓声道,带着看透世情的澹然,“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聚散离合,本是常事。为父所行之路,所负之责,与常人不同,自有天命所在。今日与你之言,不过是未雨绸缪,让你心中有所准备,遇事不至于慌乱无措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念安面前,伸手拍了拍儿子已然宽厚坚实的肩膀,那力道沉稳,传递着无尽的信任与沉甸甸的期许:“你需记住,无论未来发生何事,世道如何变幻,守住心中那份‘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的本心,护好家人周全,坚持行正道,做正事,便是对为父最大的孝顺,亦是对这天地间浩然正气最好的延续。”

他的目光深远,仿佛已看到了儿子独立支撑门庭的未来:“这个家,还有你母亲……以后就要多靠你了。”

林念安抬头,望着父亲那双深邃如古井般的眼眸,那里面的淡定与决绝是如此清晰,不容置疑。千言万语,千般忧虑,万种不解,此刻都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喉头剧烈的滚动,和重重地、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地点头。虎目之中,热泪再也抑制不住,滚滚而下,他哽咽着,一字一句道:“孩儿……谨遵父亲教诲!定不负父亲所托!”

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与林念安深谈之后,隔了几日,林轩又寻了个由头,秘密召见了跟随自己数十载、情同手足的赵铁柱。

在练武场旁僻静的小厅内,赵铁柱依旧是那副粗豪模样,只是鬓角也已染霜。林轩没有提及任何关于飞升或离别的不祥之语,只是屏退左右,亲自给他倒了一碗茶。

“铁柱,你我相识于微末,并肩数十载,风雨同舟,情谊早已超越寻常兄弟。”林轩的语气是兄弟间的随意,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赵铁柱放下茶碗,挺直腰板:“大哥,您有啥事尽管吩咐!俺铁柱这条命都是您给的!”

林轩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感慨:“确实有事。我或许……不久之后,有事需远行一趟。这一次,不同以往,路途遥远,归期……难以预料。”

赵铁柱浓眉一拧,立刻道:“大哥要去哪儿?带上俺!俺给您牵马坠蹬,护卫周全!刀山火海,俺赵铁柱绝不皱一下眉头!”

林轩却缓缓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此次不同,你不能去。你有更重要的任务。”他顿了顿,缓缓道,“我若远行,这个家,念安虽然懂事,但毕竟年轻,阅历尚浅;浅语她……心肠软,有些事情不愿深想。以后,这个家,这座云溪庄园,就要劳烦你,多多看顾,多多费心了。”

赵铁柱虽然性格憨直,却绝非愚钝。他从林轩的话里,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那绝非普通的远行。他脸色变了变,勐地起身,噗通一声跪倒在林轩面前,这个铁打的汉子声音都有些发颤:“大哥!您别骗俺!您是不是……是不是要去办什么特别危险的事?您就让俺跟着吧!多个人多份力啊!俺这条命不值钱!”

林轩起身,亲手将他扶起,力道不容抗拒。他按住赵铁柱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正因为危险,你才必须留下。你的战场在这里,在云溪庄园,在念安和你嫂子身边。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这里的一切,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比跟着我去冒险更重要。”

他重复道:“铁柱,记住你今日的承诺。”

赵铁柱看着林轩眼中那熟悉的、一旦决定便无人能改的坚定目光,知道再多说也无用。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圈瞬间红了,他不再多言,后退一步,推开林轩的手,重重地、结结实实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额头已见红印,声音铿锵如铁,带着哭腔:“大哥放心!只要我赵铁柱还有一口气在,必以性命护得嫂子、念安和这云溪庄园上下周全!人在庄园在!”

最后,林轩开始处理一些必要的外部事务。他亲笔书写了两封密信,一封致当今天子夏恒,另一封致隐退田园却影响力犹存的莫北川。信中,他并未直言飞升之事,那太过惊世骇俗,且容易引发不可测的变数。他只是以隐晦却足够引起两位智者警觉的笔触,提示了未来数十年内,天地间或有巨变,可能有一场席卷天下的浩劫自星空或九幽而来,并附上了与给林念安的紫色玉简内容相呼应、但更为简略的警示与应对思路。在信末,他郑重拜托二位,若自己因感悟天机,需进行漫长闭关或远行探索而“不在朝野”时,请他们对云溪庄园,尤其是对林念安,多加照拂与指点。

两封密信,以特殊渠道秘密送出,确保唯有收信人本人能开启。

当这一切安排都悄然就绪,林轩的心境反而愈发平和,了无牵挂。他依旧每日陪伴在苏浅语身边,与她一起侍弄她最爱的兰花,听她弹奏新学的曲子,傍晚并肩坐在湖畔,看云卷云舒,什么也不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他甚至比以往更加体贴温柔,注意到她每一个细微的情绪变化,记得她随口提过的每件小事。他只是将那份对即将来临的、不知归期的离别所产生的沉重与无尽不舍,深深地、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在她面前,只展现出绝对的从容、淡定与温柔。

苏浅语是何等聪慧灵秀的女子,朝夕相处数十载,她岂能毫无所觉?丈夫的眼神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她看不懂的、仿佛下定某种决心的坚毅,以及那坚毅之下,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他待她越发好了,好得让她心中那丝不安渐渐清晰。但她没有追问,没有点破。她只是更加细心地照料他的起居饮食,将他常坐的躺椅垫得更软,将他爱喝的茶时时温着,在他凝望远方时,默默为他披上一件外袍。她将那份隐隐的不安与心痛,全部化作了无声的、更温柔的支持与陪伴。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事,心照不宣。

山雨欲来风满楼,天际的乌云正在悄然汇聚,沉闷的雷声仿佛已在遥远的云端酝酿。而处于这场未知风暴最中心的林轩,却仿佛浑然未觉,依旧每日赏花、品茗、散步、授课,将身后一切可能发生的变数,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妥帖周全。这份从容,令人心折,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这份淡定,在那隐隐浮动的离别氛围中,却又让人观之,不由得心生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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