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国同悲的哀恸氛围,如同沉重的铅云,笼罩在大夏王朝的每一寸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纸钱焚烧的气息,混合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味,构成了一幅战后特有的悲怆图景。然而,生活总要继续,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必须擦干眼泪,强忍悲痛,去面对这场浩劫留下的、触目惊心的残酷现实——无数的伤员在痛苦中呻吟,等待着救治;无数的家园化为断壁残垣,亟待重建。悲伤不能当饭吃,眼泪无法修复房屋,在沉痛悼念英雄与逝者的同时,一场关乎无数人生存与王朝未来的、更加艰巨而漫长的任务,也在全国范围内,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迅速而艰难地铺开。
救治伤员,是第一要务,是与死神赛跑的生死竞速。
各地官府在残破的城镇、尚且安全的乡野,乃至路边搭起的简易医棚,早已是人满为患,哀鸿遍野。军中的医官、民间的郎中、以及药王谷等向来以悬壶济世为己任的宗门弟子,此刻全都放下了门户之见,不计代价地投入到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伤情复杂到了极点:有被魔物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甚至肢体断裂的外伤,伤口处往往缠绕着难以驱散的魔气,不断侵蚀生机;有被魔气直接侵入肺腑、侵蚀经脉,导致修为倒退、生机枯萎的内伤,诡异难缠;有因接触魔化水源、土壤或吸入毒瘴而中的奇毒,症状千奇百怪;更有大量因长期饥寒交迫、颠沛流离而引发的各种恶疾,在虚弱的人群中爆发。
药材,尤其是那些能够净化魔气、拔除魔毒、固本培元的珍贵药材,一度紧缺到了极限,价比黄金。太医院与药王谷紧急联手,将许多秘而不传的、针对魔气伤患的验方公之于众,并组织了大量人手,由经验丰富的药师带队,冒险深入那些刚刚平息魔患、依旧危险重重的山川大泽,争分夺秒地采集药草。
在凉州, 寒风凛冽的临时医帐内,军医们满手血污,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们用烧红的烙铁为断肢的士兵紧急止血,再用特制的、掺入了烈阳草粉末的“生肌续骨膏”小心翼翼地包扎处理那些被地狱魔火灼伤、皮肉焦黑翻卷的创面,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药草混合的刺鼻气味。伤兵咬紧牙关,忍受着剧痛,偶尔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两声压抑的闷哼。
在云州, 湿热的气候让伤口极易溃烂。各寨的土司巫师们敲打着古老的皮鼓,吟唱着带有神秘力量的咒文,配合宗门修士以精纯的灵力疏导伤者体内郁结的魔气。他们将从深山采来的、具有驱毒生肌奇效的“七叶还魂草”捣碎成泥,混合着雄黄粉,敷在那些被魔物爪牙所伤、已经化脓流脓的伤口上,试图从腐败的血肉中抢回一线生机。
在豫州, 郎中和太医们最紧要、也最棘手的工作,是辨别和救治那些饮用了被魔气污染的河水、侥幸未死,但身体极度虚弱、面色青黑、脏腑功能严重受损的百姓。他们需要仔细辨证,小心翼翼地用药,既要拔除深入骨髓的魔毒,又不能伤了患者本就微弱的元气,过程缓慢而煎熬。
哀嚎声、痛苦的呻吟声、孩童的啼哭声弥漫在各个医棚,但更多的,是医者们来回奔忙、疲惫却坚定的身影,是他们嘶哑却充满鼓励的话语:“坚持住!药马上就熬好了!”“放松,把这碗参汤喝了,会好起来的!”每将一个濒临死亡边缘的生命拉回来,每看到一位伤员的病情稳定下来,都像是从冷酷无情的战争魔爪下,艰难地夺回了一份微小却珍贵的胜利。
与此同时,重建家园这项浩大而漫长的工程,也开始在满目疮痍的土地上,艰难地起步。
朝廷中枢在稳定局势后的第一要务,便是从江南、蜀中、关中等尚未受灾或受灾较轻、恢复较快的地区,紧急调拨海量的粮食、越冬的棉衣、御寒的帐篷以及重建所需的木材、石料、铁器等基础物资。通过那些历经千辛万苦才重新打通的、尚且泥泞不堪的官道,以及疏浚后勉强可通航的水路,如同维系生命的血管般,源源不断地运往各受灾州郡。由工部官员、地方衙役以及官府招募的、同样失去了家园的民夫组成的重建队伍,如同辛勤的蚁群,开始清理堆积如山的废墟瓦砾,平整被魔火焚烧、被巨力破坏得坑洼不平的土地。
在凉州, 幸存的牧民们在官府发放粮种和工具的帮助下,强忍着失去亲人和牧场的悲痛,开始尝试在那片被魔火灼烧成焦土的家园上,重新播下耐寒的“冰原草”和“沙棘”的草籽。他们用领到的粗布和木料,搭建起简陋却足以抵御风雪的棚圈,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在魔灾中幸存下来、未被魔化、象征着未来希望的少量牛羊收拢起来。
在云州, 各族土司们强忍悲痛,振作精神,组织起劫后余生的族人。他们进入那些未被魔物彻底摧毁的山林,砍伐尚算完好的木材,利用祖辈传下来的、不用一根铁钉的巧妙榫卯结构,齐心协力,在原寨子的废墟旁,开始重建象征家园与凝聚力的寨楼和遮风避雨的干栏式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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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豫州, 治水是重中之重。水利官员们带着图纸和测量工具,与成千上万的民工一起,跳入冰冷刺骨的河水,用最原始的铁锹和箩筐,疏浚被山崩滑坡的泥土砂石和战争残骸堵塞的河道,抢在春汛到来之前,修复被洪水冲毁的堤坝堰塞,这关乎着来年万千百姓能否有饭吃,是生存的希望所系。
在闽州, 沿海的码头是生命线。幸存的工匠和船工们,望着港湾内大量被毁或受损的船只,日夜不停地敲打、修补。修复码头,重造渔船、商船,意味着海鲜可以重新捕获,贸易可以逐渐恢复,这是沿海百姓赖以生存和重建家园的根基。
整个过程,缓慢、艰难,且充满了不确定性。物资的短缺时常让工程中断,人手的不足使得进度如蜗行牛步,而人们心中那尚未散去的、对魔灾的恐惧与失去亲人的巨大悲伤,如同无形的枷锁,给热火朝天的重建场面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但是,活下去的本能,以及对重建家园、让生活重回正轨的深切渴望,如同黑暗中不灭的星火,支撑着这些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们。他们抹去眼泪,咬紧牙关,用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双手,一点点地,一砖一瓦地,在这片浸透了鲜血与泪水的、满目疮痍的土地上,重新播种下希望的种子,试图点燃那象征着复苏与新生的、微弱却顽强的星火。
救治伤员,重建家园。这不仅是冰冷的事务,更是对逝去英灵和同胞最深切的告慰,也是对挣扎求存的生者不可推卸的责任。大夏王朝,这个历经了千年风雨的古老国度,正在这场空前的浩劫与巨大的伤痛之上,凭借着其子民骨子里那份顽强的生命力与不屈的韧性,开始它漫长、艰难却充满希望的复苏之路。前路依然坎坷,但脚步,已经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