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受命为主考,并获赐尚方宝剑的消息,如同一声平地惊雷,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其效果之显着,可谓立竿见影。原本在京城上下传得沸沸扬扬、甚嚣尘上的各种科场舞弊传闻,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有力的大手骤然扼住了喉咙。虽然那些阴暗角落里的窃窃私语并未立刻完全消失,但那股原本猖獗无比、几乎要动摇科举根基的歪风邪气,其势头明显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无论是那些在幕后心怀鬼胎、试图通过操纵科场来安插党羽、巩固权势的朝中权贵,还是那些上蹿下跳、试图通过散布流言来搅浑水、从中渔利的无良文人,在“林青天”这块响彻朝野的金字招牌和那柄象征着天子权威、可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的双重威慑之下,都不得不暂时收敛起爪牙,强压下心中的不甘与算计,转为谨慎的观望。他们需要重新评估这位以铁面无私、手段强硬着称的年轻主考,究竟会拿出怎样的章程,又会将这把尚方宝剑挥向何方。整个京城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贡院,也聚焦在了那位仍在府中“养伤”的年轻主考身上。
然而,深谙权谋与世情的林轩,心中如明镜一般。他深知,凭借个人威望和天子剑的威慑,或许能暂时震慑宵小,但这终究只能治标,如同用巨石暂时压住沸腾的锅盖,底下的暗流依旧汹涌。若要真正杜绝积弊已深的科场舞弊,重塑科举的公平与公信力,就必须从根源上着手,对现有的、漏洞百出的科举流程进行一场刮骨疗毒式的彻底改革,建立起一套环环相扣、密不透风的制度防火墙,让任何企图舞弊者无处下手、无空可钻、并为之付出无法承受的惨痛代价。
尽管因“伤势”所限,他无法亲赴贡院坐镇处理那些繁琐的具体事务,但他的意志、他的方略,却通过他绝对信任的莫北川(负责总揽全局协调)、伤势稍轻便主动请缨的赵铁柱(负责贡院内外安保与纪律纠察)以及几位他精心挑选、素以刚正不阿、经验丰富而闻名的副主考和同考官,被不折不扣、雷厉风行地贯彻执行了下去。
一场针对科举流程每一个环节的、前所未有的、严格到近乎苛刻的制度改革,在林轩的遥控指挥下,以惊人的力度和速度,在贡院内外全面推行开来:
一、命题与制卷环节:绝密化、隔离化,打造信息“孤岛”。
绝对隔离: 所有被遴选参与本届会试命题的翰林院学士及资深考官,在接到命令的当日,便被“请”入了贡院深处那座专门用于命题、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命题阁”。阁楼四周由镇魔司调派来的高手与皇家大内侍卫共同把守,戒备森严,飞鸟难入。自踏入命题阁的那一刻起,直至三场考试全部结束、榜文张挂之前,所有命题官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被彻底切断,形同软禁。所需饮食起居由专人负责,严禁与任何非命题人员接触,真正做到“入闱即与世隔绝”。
流程分治: 命题与试卷制作流程被严格分割。命题官只负责出题,定稿后的试题密封后,由指定的、经过严格审查的忠诚官员,在武装护卫下,送至另一处完全独立、同样处于封闭状态的秘密工坊进行雕版印刷和封装。所有参与印刷、装订的工匠,亦需提前入住工坊,与命题官一样处于隔离状态,直至考试结束。所用试卷用纸、封装用蜡、甚至调墨用的清水,皆带有特殊的、难以仿制的暗记和编号,并登记在册,确保任何一份试卷在流出工坊前都有迹可查,从根本上防范试题泄露和试卷掉包。
二、考场与考生管理:标准化、透明化,构筑物理“屏障”。
身份核验多重化: 对考生的身份核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格程度。除了沿用廪生互结、地方官府具保等传统方式外,新增了数道保险:其一,由宫廷画师为所有具备考试资格的考生绘制标准画像存档,考生入场时需由经验丰富的官员进行现场比对;其二,详细记录每位考生的显着体貌特征(如面部胎记、特殊疤痕、跛足等),并需考生本人画押确认;其三,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环,由莫北川协调,动用镇魔司强大的情报网络,对所有考生进行暗中的背景交叉验证,排查是否存在冒名顶替、籍贯不实等情弊。
入场搜检无死角: 考生入场搜检之严格,堪称史无前例。不仅对考生携带的笔墨纸砚(笔管剖开、砚台检查夹层、墨锭敲碎查验)进行彻底检查,连考生自带的干粮、饮水都要切开验看。贡院门口特设“更衣室”,要求所有考生必须更换由贡院统一提供的、没有任何夹层和口袋的粗布考试服,彻底杜绝夹带之可能。搜检过程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并有御史台官员在场监督,确保公正透明。
考场监控立体化: 考场内部管理全面升级。号舍之间的间隔被加大,减少相互窥视的可能。增派大量巡逻兵丁,不间断巡视。在考场四角及中心位置,新建数座高大的了望哨塔,上有兵丁持强弓劲弩警戒俯瞰。更引入了一批经过特殊训练、嗅觉极其灵敏的“警巡犬”(乃是带有微弱妖兽血脉的异种),协助巡查考场,防范有人使用药物传递信息或实施其他隐秘手段。
三、誊录与阅卷环节:匿名化、多重化,斩断人情“链条”。
朱笔誊录,彻底匿名: 所有墨卷(考生原卷)在收齐封存后,立即由专门从各部衙抽调、背景清白、笔迹工整的书吏,在严格监督下,用朱笔重新誊抄,生成用于阅卷的朱卷。誊录过程在密闭场所进行,每名书吏仅负责部分试卷,且严禁交头接耳。誊录完毕的朱卷与墨卷立刻分离,由不同官员保管。誊录人员完全不知晓所誊写试卷对应的考生信息,从技术上彻底切断了通过笔迹、暗记等辨认考生的可能性。
多重阅卷,集体决策: 在严格执行“糊名”(密封考生信息)、“易书”(朱笔誊录)的基础上,推行“一卷多评”制度。每份朱卷必须经过至少三位不同的、随机分配的阅卷官独立批阅。每位阅卷官需在不知他人意见的情况下,给出自己的等等第(如“上上”、“上中”、“上下”等)和简要评语。若三位阅卷官的评价等级差异过大(如一人评“上上”,一人评“中中”,一人评“下下”),则该试卷自动被标记为“争议卷”,直接提交给副主考乃至主考林轩(由其信任的莫北川代为初步筛选)进行最终复核裁定,最大限度减少因个人好恶或水平差异导致的误判。
阅卷环境全封闭: 阅卷官自进入阅卷场所(称为“衡鉴堂”)起,同样处于半隔离状态。阅卷期间,严禁相互交谈、传递纸条,所有饮食由专人送达。阅卷过程中产生的任何草稿、笔记,在每日阅卷结束后都必须统一上交,由专人当场焚毁,杜绝信息外泄。
四、监督与惩罚机制:常态化、严厉化,高悬法纪“利剑”。
独立监察,权力制衡: 特别成立了由镇魔司(代表皇权与武力)、御史台(代表言路与风纪)、翰林院(代表清流与学问)三方共同派员组成的“科举特别监察小组”。该小组权力极大,可随机、不定时巡视命题、制卷、考场、誊录、阅卷等任何一个环节,有权质询任何官员、调阅任何文书记录,其监察报告直送御前。
鼓励举报,重奖重罚: 公开张贴告示,鼓励知情人检举揭发科场舞弊行为,尤其承诺对实名举报者予以重奖和严格保护。同时,颁布了极其严苛的惩罚条例:考生舞弊,一经查实,立即革去功名,终身禁考,并严厉追究为其作保的廪生、地方官的责任;官员参与或包庇舞弊,无论官职大小,立即革职拿问,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情节特别严重、如泄露试题、收受巨额贿赂、组织大规模舞弊者,依律判处斩立决,遇赦不赦!林轩更通过莫北川之口,向外界明确传达了他那掷地有声的警告:“本官奉旨主考,手持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科场乃为国取士之神圣之地,谁敢在此伸手,营私舞弊,败坏纲纪,本官就剁了谁的爪子!绝不姑息!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一系列环环相扣、严密至极、近乎不近人情的制度改革措施,如同在天子脚下、众目睽睽之中,张开了一张巨大而坚韧的罗网,将科举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参与者都牢牢笼罩其中,极大地增加了舞弊的难度和风险,使得任何企图挑战规则者都必须掂量一下那无法承受的后果。
许多原本心存侥幸、试图通过各种关系或手段钻营舞弊的势力,在详细了解了这些新规之后,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此次科场在林轩的主持下,已成了铜墙铁壁、龙潭虎穴,不得不悻悻然地偃旗息鼓,暂时收起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
贡院内外,风气为之一清。虽然严格的搜检和紧张的氛围让前来应试的士子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安心和振奋。他们看到了朝廷整顿科场、杜绝舞弊的坚定决心,看到了凭借真才实学公平竞争的曙光。一种久违的、对科举公正性的信心,开始在士林之中悄然复苏。
林轩虽身在病榻,未能亲临贡院,但他那强大的意志、缜密的思虑和坚定的决心,已然化作了这一项项严格的制度、一道道明确的指令,如同一位无形的守护神,巍然屹立在科场之上,以其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力量,守护着这方关乎国运兴衰与无数士子命运的净土。一场在制度层面上彻底杜绝舞弊、重塑科举权威的硬仗,已经在这看似平静的京城之下,悄然却坚决地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