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一行人,背负着几乎生机断绝、仅存一丝微弱气息的林轩,如同从地狱边缘挣扎而出的残兵败将,历经了难以想象的艰险跋涉,终于穿越了那片吞噬生命的极北冰原。当他们与奉命在边境接应的、最精锐的镇魔司缇骑汇合时,所有人都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没有片刻停歇,这支沉默而悲壮的车队,在最高级别的通行令牌和沿途驿站的全力保障下,以最快的速度,风驰电掣般驶向大夏王朝的心脏——京城。
林轩重伤濒死、秘密返回的消息,在抵达京城的那一刻,便被夏皇亲自下达的、最严厉的封口令所笼罩。消息被严格限制在镇魔司最核心的几位大佬、皇宫大内夏皇及其绝对心腹的极小范围内知晓。林轩本人,则被直接送入镇魔司总部地下最深处的、一座由上古阵法大师亲手构筑、拥有最强防御结界和汇聚天地灵气功效的密室之中。这里,是大夏王朝最高级别的疗伤禁地,也是最后的希望所在。
密室内,光线柔和却带着凝重。林轩静静地躺在温玉床上,面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他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逾精钢、不断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幽蓝色冰晶,这层冰晶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着,正是寒无漪那柄“玄冥冰魄枪”留下的、蕴含极致冰魔之力的可怕寒毒。他的脉搏和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用指尖感知,胸膛的起伏间隔长得令人心焦,生机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烛火,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那冰魔之力不仅冻结了他的肉身气血,更如同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冰锥,持续不断地侵蚀、破坏着他丹田内那枚原本金光璀璨、如今却黯淡无光的金丹,甚至试图侵入他的识海,冰封他的神魂。
夏皇在接到镇魔司正使的紧急密报后,龙颜震怒,忧心如焚,亲自下达旨意,不惜一切代价,倾举国之力进行救治!太医院所有年高德劭、医术通玄的院正、御医被火速召集,皇家秘库中珍藏的、平日里被视为镇国之宝的至阳灵药,如能肉白骨、活死人的“九阳还魂草”,蕴含纯阳龙气、能驱散世间万邪的“赤血龙参”等,被一盒盒取出,以最快的速度送入镇魔司密室。
然而,情况远比预想的更为棘手。太医院的御医们,虽个个是杏林国手,平生见过的奇难杂症不计其数,但面对这种融合了上古冰魔本源之力的诡异寒毒,却显得束手无策。他们的真元甫一探入林轩体内,要么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至阴至寒的魔气瞬间同化、冻结,要么便会引动潜藏的魔气激烈反扑,寒毒爆发,反而加剧林轩经脉的损伤,几次尝试下来,非但毫无进展,反而让林轩的状况更加岌岌可危。御医们面面相觑,额头上沁出冷汗,最终只能无奈地摇头退下,脸上写满了无力回天的挫败感。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一直守候在旁、强忍悲痛、衣不解带地照顾林轩的苏沐雨,擦干眼泪,站了出来。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坚定。“陛下,诸位大人,请让沐雨一试!”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结合医仙谷不传之秘——“金针渡穴”无上法门,辅以皇家提供的至阳灵药,开始了这场与死神争分夺秒的、精细到毫厘的拉锯战。她以自身精纯温和的乙木真气为引,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比发丝还细的金针,刺入林轩周身要穴,如同最精密的绣花,一点一点地引导着“九阳还魂草”和“赤血龙参”化开的至阳药力,如同温暖的溪流,极其缓慢地渗透、包裹、消磨着那些盘踞在经脉、丹田深处的顽固寒毒。这个过程凶险万分,苏沐雨的精神必须高度集中,真气的输出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毫,否则稍有不慎,至阳药力与至寒魔气在体内猛烈冲突,便可能瞬间导致林轩经脉尽碎、金丹崩裂,或者引动魔气彻底爆发,神魂俱灭!每一天,对苏沐雨而言,都是精神与体力的巨大消耗,她的脸色日渐苍白,但眼神中的执着却从未动摇。
而与此同时,在林轩的识海深处,另一场更加凶险、无声的战争也在激烈地进行着。寒无漪的冰魔之力,阴毒无比,它不仅针对肉身,更分化出无数细小的、蕴含着绝望、死寂、疯狂意念的冰寒精神碎片,如同跗骨之蛆,试图冻结他的意识,污染他的精神核心,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与冰冷之中。就在这危急存亡之秋,一直沉寂于林轩灵魂深处的英灵图录,感受到了宿主濒临消亡的巨大危机,自主激发,散发出柔和而坚定、仿佛蕴含着人族亘古传承不息意志的金色光芒,牢牢守护住他那一点即将熄灭的灵台方寸之地,使其不昧。岳飞“精忠报国、还我河山”的浩然正气、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凌云壮志、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博大胸怀、海瑞“刚正不阿、两袖清风”的铮铮铁骨……一位位华夏先贤的虚影在金色的识海光芒中接连浮现,他们并未直接驱散那些冰寒的精神攻击,而是以自身不朽的信念、坚韧的意志与无上的智慧,化作一道道暖流,帮助林轩那微弱如星火的意识稳固心神,凝聚那一点于绝望中挣扎求生的不灭灵光,与侵入识海的冰魔邪念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拉锯战。
就在林轩于京城镇魔司密室中,与死神进行着殊死搏斗的同时,京畿之地的暗流,却并未因这位年轻国公的倒下而有片刻停息,反而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变得更加汹涌、诡谲。
国师府邸,一处终年不见阳光、幽深如同古墓的静室内。香炉中升起缕缕诡异的青烟,散发出能扰乱心神的异香。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气息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沙哑地汇报:“主上,北边传来密讯。极北冰原的节点受创,但寒无漪大人已亲自出手稳住,暂无崩塌之虞。只是……林轩中了大人的‘玄冥冰魄枪’……”
珠帘后,国师那道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黑暗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仿佛夜枭啼哭般的低沉笑声:“玄冥冰魄,中者无救……这是常理。但此子……气运之诡异,底牌之层出不穷,屡次超乎算计。必死无疑?呵呵,未必啊……不过,即便他侥幸吊住一口气,在九幽寒毒与魔气侵蚀下,也必是金丹破碎、经脉尽毁的废人一个,十年之内,休想再构成威胁了。这,倒是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时机……”
他的话语幽幽,并未说完,但其中蕴含的那股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算计之意,让下方跪伏的黑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将头埋得更低。
朝堂之上,关于林轩在北方身受重伤、性命垂危的消息,虽然被严密封锁,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些位高权重、消息灵通的官员,还是从各种蛛丝马迹——如夏皇连日不朝、太医院院正频繁出入镇魔司、某些特定药材被大量调拨——中,推测出了八九分真相。
国师一派的官员,表面上弹劾林轩或其派系官员的奏章明显减少,显得异常“安静”,但暗地里的活动却更加频繁、隐秘。他们利用林轩倒下的权力真空期,开始在各种关键职位、尤其是之前被林轩一派占据或影响的实权位置上,加紧安插亲信,排挤、打压三皇子派系的官员,动作又快又狠,如同无声的潮水,不断侵蚀着对方的阵地。
一些原本因为林轩强势崛起而选择依附,或态度倾向于三皇子派系的中间派官员、勋贵,眼见林轩这棵“大树”可能倾颓,态度也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往热络的走动减少了,议事时的表态变得含糊其辞,甚至开始暗中与国师一派的官员接触,为自己预留后路。朝堂之上的力量对比,正在发生着悄无声息却影响深远的倾斜。三皇子一系虽然竭力维持,弹压内部,但在失去了林轩这根能搅动风云、震慑四方的“定海神针”后,明显处于守势,应对得左支右绌,压力巨大。
就连京城的市井坊间,茶余饭后,也开始有一些真假难辨的流言蜚语,如同春季的柳絮,悄无声息地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那位年纪轻轻的靖国公,在北边讨伐魔物时,遭了暗算,受了极重的伤,被秘密抬回京城了,怕是……悬了!”
“唉!真是天妒英才啊!林公爷可是个好官哪,他若有个三长两短,这朝堂好不容易才有的一点清明气象,只怕又要……唉!”
“嘘!慎言!莫谈国事!小心隔墙有耳,惹祸上身!”
这些流言在酒楼茶馆、勾栏瓦舍中低声传递,带着惋惜、担忧,也夹杂着几分对未来的不确定和隐忧。寻常百姓或许不明就里,但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感,却已悄然弥漫在京城的上空。
林轩的重伤,如同一块万钧巨石,投入了京城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水之中,彻底打破了朝堂各方势力艰难维持的脆弱平衡。无数双或明或暗的眼睛,都在紧紧地盯着镇魔司总部那扇紧闭的、守卫森严的大门,等待着从那间密室中传出的最终消息。他的生死,不仅牵动着夏皇、苏沐雨、赵铁柱等至亲好友的心,更关系着无数依附者的前途,乃至整个大夏王朝未来的政治格局走向。
京城疗伤,暗流不息。这场发生在病榻之外的、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权力博弈与人心向背的较量,其凶险与复杂程度,丝毫也不亚于极北冰原上那场与冰魔后裔的生死血战。林轩的生命烛火能否延续,不仅取决于苏沐雨的医术和其自身的意志,更与这京城内外的风云变幻,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