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以范仲淹思路制定的宏观调控方略迅速下达,靖安阁这台高效的机器立刻全速运转起来。首要目标,便是以雷霆手段查处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奸商,迅速平抑失控的物价,尤其是盐价,以安定民心。
命令下达的当天,江宁府及周边数个重要州府的衙役、巡检司兵丁,以及部分身着靖安阁服饰的精干人员,同时出动。他们手持盖有镇魔司与江南巡抚(林轩已被临时加授此衔,以便统筹经济事务)大印的公文,直奔各大市集的盐铺、米行以及几家名声显赫的大商号。
“奉林大人令,清查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所有商铺,即刻接受检查!”
“胆敢抗命者,以谋逆论处!”
官差们气势如虹,早已得到授意,行动果决。一些试图关门拒查或者暗中转移货物的商贩,被毫不客气地破门而入,人赃并获。一时间,江宁府内人仰马翻,往日里喧嚣的市集被一种肃杀的气氛笼罩,只有兵丁铿锵的脚步声、呵斥声和商贩绝望的哀嚎交织在一起。
行动的重点,放在了江宁府最大的盐商——“裕丰盐行”上。这家盐行背景深厚,据说与京城某位勋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平日里就趾高气扬,甚至连地方官员都要让其三分。在此次盐价风波中,裕丰盐行跳得最欢,不仅率先大幅提价,其仓库据传还囤积着海量的食盐,却对外宣称因漕运阻塞、盐场减产而无盐可售,其行径早已引得民怨沸腾。
靖安阁经济小组早已盯死了它。负责带队查抄裕丰的,是林轩麾下一位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干吏,名叫沈刚。他面容冷峻,目光如刀,是林轩从基层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子弟,对奸商权贵素无好感。
“沈大人,沈大人!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行个方便……”裕丰的胖掌柜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急匆匆迎出来,肥硕的身体试图挡住去路,袖口一抖,一张大额银票便隐秘地递向沈刚。
沈刚看也不看,一把推开,冷冽的目光扫过盐行紧闭的库门,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守法经营?江宁盐价已突破千文,百姓几近断炊,你裕丰仓库堆盐如山却拒不出售,这叫守法经营?”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搜!给本官仔细地搜,一粒盐也不许放过!”
如狼似虎的兵丁和靖安阁人员立刻推开试图阻拦的伙计,直扑后院那几座巨大的仓库。胖掌柜还想纠缠,被两名兵丁粗暴地架开,脸上血色尽褪。沉重的库门在铁锤和撬棍下轰然洞开,刹那间,一股浓重的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当火把的光芒照亮库内景象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沈刚,瞳孔也不由得骤然收缩。
只见偌大的仓库里,如同雪白丘陵般,密密麻麻堆满了印有“裕丰”标记的麻袋,里面全是颗粒晶莹的上好食盐。那数量何止万斤,怕是十万斤也不止!足以供应整个江宁府数月之需!与市面上一盐难求的惨状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这……这……沈大人,听我解释,这些盐……这些盐是……”胖掌柜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冷汗瞬间浸透了绸衫。
“人赃并获!还有何话可说?”沈刚冷哼一声,声音响彻院落,“来人!将这厮拿下!所有货物一律查封、登记造册!盐行上下人等,全部带回衙门羁押候审!即刻将详情禀报林大人!”
类似的情景,几乎在同一时间,在苏州、杭州、扬州等江南重镇同时上演。靖安阁与地方官府联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打击了多个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窝点。一批平日里欺行霸市、在此次风潮中上蹿下跳的奸商被迅速锁拿,他们囤积的货物——主要是食盐,但也有部分粮食和布匹——被当场查封、没收。行动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展现了靖安阁强大的执行力和林轩肃清市场的决心。
雷霆行动之后,林轩紧接着使出了关键的第二招:开仓放盐,平价销售,直接将实惠给予百姓,戳破奸商制造的稀缺假象。
官府迅速在各大城镇的交通要道、市集中心等显要位置,设立了数十个“官盐平价售盐点”。这些售盐点主要供应从裕丰等奸商处抄没来的食盐,同时也有部分从周边非灾区紧急调拨、以及从官府常平仓储备中拨付的食盐。售价被定在一个极低的水平,通常只有疯狂市价的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并且实行严格的限量购买。每个百姓凭户籍凭证(或由里甲作保),每日可购买一定数量(如三五斤)的平价盐,确保基本民生所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
“官府放盐了!便宜盐!真的便宜盐!”
“是林青天!林青天派人来卖盐了!快!快去排队!”
“苍天有眼啊!终于有活路了!”
各个售盐点前,瞬间排起了见首不见尾的长龙。百姓们拿着布袋、陶罐、甚至锅碗瓢盆,翘首以盼,脸上多日来的愁苦被一种急切和希望所取代。虽然限量,但这意味着家庭日常用度有了保障,那足以将人逼上绝路的生存焦虑,顿时缓解了大半。人群中,对林轩和官府的感激之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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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由林轩签署、盖有江南巡抚大印的《平抑物价、严惩奸商告示》被吏员们敲着锣贴满了大街小巷的每一个告示栏。告示用词严厉,清晰明了:一方面规定了米、盐、布、油等主要生活物资的最高限价和合理的利润空间;另一方面宣布,对于敢于顶风作案、继续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一经查实,货物全部没收,主犯视情节轻重,或处以巨额罚金(罚金部分可用于补偿受害百姓),或投入大牢服苦役,而对于情节极其恶劣、引发严重社会动荡者,甚至可援引紧急律例,判斩立决,遇赦不赦!
这软(平价供应)硬(严厉惩处)两手结合,效果立竿见影。
市场风向骤然转变。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心存侥幸、试图再扛一扛等待更高价的商人彻底胆寒。连背景深厚、树大根深的裕丰盐行都被以雷霆手段铲平,仓库积盐尽数充公,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哪还有硬扛的胆量?一夜之间,仿佛所有商铺都“良心发现”,纷纷挂出“照官价售卖”的牌子,之前紧锁的库房也纷纷打开。虽然价格仍比风平浪静时要高一些,但那种一日数涨、完全失控的疯狂势头被硬生生扼制,物价出现了明显的回落。
沸腾的民怨如同被浇下了一盆冰水,迅速平息。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百姓们议论的话题从“盐价高得活不下去”、“咒骂奸商黑心”变成了“林青天又为民除害了”、“那些喝人血的家伙就该这么治!”、“还是林大人有办法!”。林轩的威望在江南百姓心中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然而,在靖安阁内,灯火常常彻夜通明。林轩和核心幕僚们对着地图和卷宗,面色并未有丝毫放松。他们都清楚地知道,今日之举,不过是扬汤止沸。查处几个明面上的奸商,抄没一些囤积的货物,只是暂时压下了症状,稳定了局面。但真正在背后策划、操纵这场经济风暴的幕后黑手尚未揪出,其庞大的利益网络依然潜伏在暗处。而引发此次危机的更深层次根源——诸如盐业生产与销售的弊端、漕运体系的梗阻与腐败、乃至可能存在的更复杂的朝堂争斗——还远远没有触及,更谈不上解决。
这场不见硝烟却关乎无数民生、牵扯各方势力的经济之战,实际上,才刚刚拉开序幕。更大的风浪,或许还在后头。林轩站在靖安阁的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恢复秩序的街市,目光深邃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