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暂代)的举荐,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暗生的朝堂湖水,激起了更大的涟漪。举荐林轩挂帅出征?这个提议本身就显得格外突兀而又微妙。
林轩立于百官之中,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含义各异的目光。有惊愕,有审视,有担忧,有幸灾乐祸,也有如七皇子派系那边毫不掩饰的冰冷与算计。他心中瞬间明镜似的:这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军事任命提议,更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政治试探与博弈。
那位中立派的兵部暂代尚书,其话语表面听起来冠冕堂皇——“文韬武略”、“能人异士”、“忠心为国”,但潜台词无非几点:其一,林轩你风头正劲,能力被陛下认可,此乃“能者多劳”;其二,你镇魔司的特殊力量或可应对北境可能存在的超凡力量,算是专业部分对口;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你林轩是打破目前朝堂僵局的一个“变量”,一个可以丢出去试试北境那潭浑水深浅的“石子”。
成功了,自然是为国建功,朝廷得利,你林轩也能凭军功更进一步,真正在军方站稳脚跟,成为陛下手中更重要的棋子。失败了……那后果不堪设想。轻则损兵折将,丢城失地,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被政敌攻讦,从此远离权力核心;重则……可能马革裹尸,永远留在那苦寒的北境。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前途,乃至生命。
夏皇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林轩身上,带着询问,更带着一种深沉的期待与考量。他没有催促,似乎在给林轩充分思考的时间。这位帝王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解决麻烦的能臣,但更需要的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知进退的聪明人。
林轩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利弊。
留在京城的利弊:
利: 相对安全,可以继续经营镇魔司,巩固在朝堂和士林中的根基,与三皇子深化合作,慢慢搜集国师与七皇子的罪证。
弊: 京城是政治漩涡中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国师和七皇子派系绝不会因一次挫折就偃旗息鼓,后续的阴谋只会更加隐秘和凶险。而且,在京城,他的功业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圣眷和文治,缺乏硬核的军功作为支撑,在“出将入相”的传统观念下,终究显得有些“偏科”,地位不够稳固。
奔赴边关的利弊:
弊: 风险极高!战场瞬息万变,敌人凶悍,环境恶劣,他缺乏大规模军团指挥的经验是硬伤。远离政治中心,可能导致京城的人事布局生变,被政敌背后捅刀(如断粮草、谗言构陷)。同时,也会暂时离开苏浅语,以及中断对父亲失踪线索和魔神封印图的深入追查。
利: 军功立业,新的机会! 这是最大的诱惑。若能成功击退苍狼部落,守住北境,甚至开疆拓土,那么他将获得无可争议的赫赫军功。这军功,将是他在朝堂上最硬的底气,足以封侯拜将,真正跻身帝国最顶层的权力圈,届时,无论是追查父亲旧案,还是对抗国师,都将拥有更强的话语权和更雄厚的资本。其次,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固然有风险,但何尝不是一种“跳出棋盘”的策略?在边关,天高皇帝远,只要能得到夏皇的信任和支持,他反而能更专注于军事,摆脱京城无处不在的掣肘与暗算。最后,掌控军队,意味着掌握实实在在的暴力机器,这对于他未来可能要面对的、超越常规朝争的终极对抗(如国师背后的魔神之力),至关重要。
电光火石间,林轩已然有了决断。风险固然巨大,但机遇同样千载难逢。他骨子里那份属于穿越者的冒险精神,以及来到这个世界后立志要站上巅峰的信念,都在推动他做出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向前踏出一步,整了整衣冠,对着御座上的夏皇,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彻大殿:
“陛下,北境危殆,苍狼犯边,辱我天朝,掠我子民!臣,林轩,虽才疏学浅,未谙军旅,然报国之心,天地可鉴!蒙陛下信重,委以镇魔之任,今边关有难,正是臣子效命之时!臣,愿往北境,御敌于国门之外,扬我大夏国威!”
他没有慷慨激昂地保证必胜,而是强调了“报国之心”和“臣子效命”,姿态放得低,但决心表露无遗。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林司使果然忠勇!”
“年轻人,有胆气!”
“哼,不知天高地厚,纸上谈兵尔。”
“北境苦寒,狼骑凶悍,怕是……”
七皇子派系的官员脸色更加难看,有人当即出列想要反对,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难道说林轩太忠心了?还是说他不该为国分忧?
夏皇看着下方神色坚毅的林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敢于任事、勇于挑战的臣子。相比于那些暮气沉沉、只知明哲保身的勋贵,林轩这股锐气,正是目前大夏所需要的。
“好!”夏皇的声音带着一丝提振人心的力量,“林爱卿忠勇可嘉,朕心甚慰!既然林爱卿有此决心,那……”
“陛下,臣有异议!” 终于,一位隶属于七皇子派系的御史忍不住出列,“林司使虽能力出众,然毕竟年轻,且从未统领过大军,骤然授予方面之任,恐非慎重之举。北境安危,关乎社稷,岂能儿戏?臣以为,当另择一老成持重之宿将挂帅,林司使可为副贰,随军历练,方为稳妥。”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旨在削弱林轩的主导权。
但夏皇显然心意已决,或者说,他更想看看林轩这柄“利剑”在战场上能发挥出怎样的光芒。他摆了摆手,沉声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林爱卿之能,朕深知之。况且,谁人生来便会统兵?卫、霍初战,亦不过弱冠之年!朕意已决!”
夏皇金口已开,再无转圜余地。
“即,擢升文安侯、镇魔司司使林轩,为北征行军大总管,假节钺,总览北境一切军政要务,统筹对苍狼部落之战事!赐虎符,可调动北境诸州兵马!望卿不负朕望,早日克敌奏凯!”
“臣,林轩,领旨!谢陛下隆恩!必当竭尽全力,以报君父!” 林轩深深叩首。
军功立业,新的机会,就在眼前。 然而,通往军功的道路,注定由鲜血与荆棘铺就。林轩知道,从他接下虎符的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踏入一个全新的、更加凶险也更加波澜壮阔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