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三皇子所预料,林轩以雷霆手段扳倒苏家,如同斩断了国师皇甫嵩一条重要臂膀,国师府这尊庞然大物绝不会毫无反应。只是,皇甫嵩的反应,比许多人预想的更加隐晦,也更加刁钻狠辣。狂风暴雨般的直接报复并未到来,但一系列针对林轩及其执掌的镇魔司的试探与反击,却如同无声的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涌动,带着刺骨的寒意。
其一,舆论如刀,杀人诛心。
苏家案结案后不过数日,就在百姓对那位年轻的镇魔司副指挥使议论纷纷、褒贬不一之际,一股精心编织的谣言浪潮开始在京城的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弥漫开来。
起初只是些窃窃私语,声音不高,却极具煽动性。有说林轩查办苏家,看似公正严明,实则是奉了三皇子殿下的密令,意在铲除七皇子的羽翼,是彻头彻尾的党争之举,其心可诛,将一桩铁案硬生生扭曲成了权力倾轧的筹码。又有传言说,那位曾经风度翩翩的苏家公子苏慕辰,在镇魔司大狱中遭受了非人的酷刑,方才签下了那份漏洞百出的供词,林轩办案手段酷烈,滥用私刑,屈打成招,其供词根本不足为信。
更恶毒的是,谣言最终指向了林轩安身立命的根本——召唤之力。有声音信誓旦旦地宣称,林轩所能召唤的,绝非什么上古英灵或正道传承,而是来自未知之地的“域外邪魔”。其力量阴邪诡异,进展神速却后患无穷,长久下去,林轩必遭邪魔反噬,届时不仅自身难保,更会祸及整个大夏社稷!谣言编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引用”了些似是而非的古籍残篇,在市井坊间那些有心人的刻意推动下,如野火般迅速蔓延。其目的显而易见:混淆视听,抹黑林轩查办苏家的功绩和其人格,从根本上动摇夏皇以及民间对他刚刚建立起的信任。
其二,朝堂掣肘,步履维艰。
在夏皇下旨整顿皇商体系、并严令追查幽冥铁来源之后,来自朝堂之上的阻力便接踵而至。国师派系的官员们不再正面强攻,而是转而利用规则和程序,在各种细微之处设置障碍。
当林轩欲调阅其他几家与七皇子关系密切的皇商账目档案时,户部及相关衙门的官员便摆出十足的官腔,以“年久归档,调阅需时”、“涉及皇商机密,需多方核准”乃至“部务繁忙,需统筹安排”等种种理由进行拖延、推诿,让调查进度步履维艰。
当镇魔司的精锐根据线索,欲前往几处位于边境或偏远地区的可疑矿脉追查幽冥铁源头时,人还未至,当地官员要么是百般不配合,敷衍了事,要么就是“恰好”提前收到了风声,待镇魔司人马赶到时,现场早已被破坏得干干净净,所有可能存在的线索都化为乌有。
而在每日的朝会之上,每当林轩或明确支持他的官员,试图推动与清查相关的议案时,总会遭到国师一系官员们引经据典、吹毛求疵的激烈反对和质疑。他们往往避开案件核心,纠缠于细枝末节的程序问题,巧舌如簧,将水搅浑,使得许多关键举措难以顺利推行,消耗着林轩大量的精力。
其三,暗箭难防,杀机隐现。
相较于外部的压力,来自镇魔司内部以及暗处的黑手,则更具威胁。以曹雄为首的原镇魔司旧势力,在苏家倒台后明面上收敛了许多,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却愈发频繁阴损。他们利用职权,故意将一些积压多年、毫无头绪的悬案,或是极其危险、容易背黑锅的棘手任务,强行摊派给林轩提拔起来的亲信,如周岩、莫北川等人。此举险恶之处在于:若手下人办不成,便可扣上能力不足的帽子;若在办理危险任务中出了纰漏,便能借题发挥,让林轩承担失察之责。
然而,这还并非最凶险的。一次,千户周毅亲自带队,根据一条关于幽冥铁贩运的次要线索追查至京城外百里处的一处荒谷,竟突然遭遇一伙身份不明、训练有素的高手的伏击。对方手段狠辣,招招致命,显是奔着灭口而来。周毅等人拼死抵抗,浴血奋战,情况岌岌可危。万幸林轩早有防备,暗中派遣了数名忠诚可靠的林家旧部高手随行策应,在关键时刻杀出,里应外合,方才击退强敌,但周毅麾下精锐亦伤亡不小。事后多方查证,虽无直接铁证,但那些伏击者所使用的功法路数、以及遗落的几件制式兵器上的细微标记,都隐隐指向与国师府关系密切的外围势力。这无疑是一次赤裸裸的警告,甚至是一次蓄意的谋杀。
应对与决心
面对这来自舆论、朝堂、内部与外部的全方位、多层次的试探与反击,林轩虽感压力巨大,却并未有丝毫慌乱。他深知,这才是与国师这等庞然大物交锋的常态。
对于漫天飞舞的谣言,他并未选择公开辩解,那只会越描越黑。而是通过三皇子派系掌控的言官以及部分亲近的民间舆论渠道,持续发布正面消息,大力宣扬其查办苏家、整顿皇商纲纪、维护朝廷法度的功绩,冲淡负面舆论。同时,他请动与林家交好、或在学术上持身中正的稷下学宫几位德高望重的讲师名宿,从古典籍义和能量属性入手,公开发表论述,论证林轩所展现的召唤之力中正平和、蕴含浩然之气,与所谓的“域外邪魔”之力截然不同,以此在学理层面拨乱反正,引导士林清议。
对于朝堂上的掣肘,他一方面紧紧依靠夏皇目前对其的信任和扶持,另一方面则与三皇子派系紧密配合,抓住几个关键节点和核心问题,在朝会上据理力争,展现决心与能力。对于一些无伤大雅的细枝末节,则适时妥协,以退为进,避免过早陷入无休止的扯皮,力求步步为营,实质性地推进调查。
而对于内部暗算与外部伏击,林轩的应对更为果断。他进一步调整了镇魔司内部的人员部署,将更多可信之人安排在关键岗位,同时加强了对自身及其核心亲信的护卫力量。他更严令负责内部监察的莫北川,加大反侦察力度,利用一切机会,务求揪出那些深藏在镇魔司内部、仍与国师府暗通曲款的“钉子”。
这一场较量,没有沙场上的硝烟,却同样凶险万分,关乎生死荣辱。国师派系这附骨之疽般的反击,让林轩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与国师皇甫嵩之间的斗争,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必将是一场漫长而艰巨的博弈。然而,这无处不在的压力和危机,非但未能让他退缩,反而更加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昂扬斗志。
他站在镇魔司高楼的窗前,眺望着恢宏而复杂的帝都,目光锐利而坚定。他深知,唯有自身变得更加强大,掌握更多的力量——无论是自身的实力,还是手中的权柄,亦或是可靠的盟友,才能在这惊涛骇浪般的博弈中,劈波斩浪,直至最终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