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台上,全息屏幕正切割出多视角的战场画面。
“这不仅是简单的换线,这是在赌博。”特邀战术分析唐眉头紧锁,手中的电子笔在战术板上划出两道红线,“青囊忘忧选手的【万象渊府】本质上是被动防御反击,面对放出系的炎无双,她拥有天然的属性克制。”
“除非炎无双藏了一手足以秒杀她的近战体术,否则陆竹葵在正面战场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反观陨星选手,她的高机动性和爆发力,才是切后排的最佳人选,这种战术互换,是在拿短板去碰对方的长处。”
“也许这正是我们要看的‘细节’。”
拉斐尔调整了一下坐姿,作为圣堂教廷的代表,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丝玩味,“你们只看到了属性克制,却忽略了‘量级’的风险。”
拉斐尔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点向屏幕中童烬璃那盏看似不起眼的檀木灯彩。
“那个女孩的能力是‘燃烧’。”
“一旦被标记,她不仅能引爆种子,还能将对手释放的能量并反哺自身,试想一下,如果是陨星那样如火山喷发般的源流撞上童烬璃,一旦被转化……”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将制造出一个拥有般恐怖输出的怪物!”解说肯立刻反应过来,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如果是这样,让容错率极高、且不以能量外放为主的陆竹葵去试探,反而是最稳妥的策略!”
“精彩!这就是战术博弈的魅力!陆竹葵不仅是在保护队友,更是在试图拆解对方的能量循环!让我们把视线切回地下检修通道,双方已经遭遇了!”
……
地下检修通道内,空气潮湿而浑浊。
巨大的活塞在头顶轰鸣,隔绝了外面炎无双轰炸的动静。
冷凝水顺着布满锈迹的管壁汇聚成流,滴落在金属格栅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陆竹葵在阴影中飞奔,黑色的长发紧贴着脸颊,呼吸被刻意压制得绵长而无声。
刚才那一瞬间的直觉让她后背发凉。
那个叫童烬璃的女孩,在泉姐姐靠近她时,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至于怎么不对劲,她说不上来,但是直觉告诉她,不能让泉姐姐去。
斯潘尼尔的丝线虽然难缠,但它是以源流为媒介的连接,可以被源流暴力震碎。
但“燃烧”是一个概念,如果童烬璃的标记无法被物理手段移除,那么泉姐姐体内那庞大的源流能量,对于能够操控“余烬”的她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军火库。
前方出现了转角,通风管道呼出的白气让视野变得模糊。
陆竹葵放慢脚步,脊背弓起,贴着冰冷的管壁。
转角处的阴影里,并没有急促的逃跑声。
一点幽幽的橘黄色火光,突兀地悬停在半空。
童烬璃站在两根直径超过两米的输油管道中间,手里提着那盏檀木灯彩。
灯火摇曳,透过灯罩,将她苍白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将周围的钢铁映照出一层灰败色泽。
“你来了。”
童烬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燃烧后飘落的纸灰,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
她抬起眼帘,那双眸子空洞得可怕,没有焦距,也没有战意,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选在这里,是因为这两根管道里的高压燃油吗?”陆竹葵没有急着进攻,平静地询问道。
“为什么不是那个发光的人?”童烬璃微微歪头,答非所问。
她的目光越过陆竹葵,似乎在寻找星落泉的身影,“她的火很旺,烧起来……一定会留下很多漂亮的灰。”
“因为她不是你的燃料。”
陆竹葵站定,摆出了圆融守心流的起手式,周身的气场开始发生微妙的扭曲,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她所牵引。
“燃料……”童烬璃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管是燃料,还是别的什么,结局都是一样的。”
“爆炸太吵了。”她摇了摇头,手中的灯彩微微晃动,“而且,那是低级的燃烧……”
话音未落,她身侧那根直径一米的输油管突然发出“咔嚓”声。
那坚固的金属管壁就像是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瞬间失去了光泽,表面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灰斑,紧接着无声地崩解成细腻的尘埃。
她轻轻晃动了一下手中的灯彩。
一片灰白色的物质,从灯彩中无声地飘落。
管内的燃油并未喷涌而出,因为它们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点燃”了。
这一瞬间,陆竹葵感到头皮发炸。
【烬火遗言】
大量的灰色余烬从崩解的管道中涌出,如同有生命的蜂群,在童烬璃的身边盘旋。
“你会变成什么颜色的灰呢?”童烬璃轻声问道。
陆竹葵瞳孔骤缩。
她清晰地看到,那些灰色的余烬落在脚下的金属格栅上,坚硬的合金钢材瞬间失去了金属的光泽,变得酥脆、风化,随后无声无息地崩解成了一滩同样的灰色粉尘。
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火焰。
这是略过了“燃烧”的过程,直接抵达了“毁灭”的——
死火。
绝对不是小组赛里看到过的所谓的余烬,或者说,当时童烬璃所展现出的那种能增幅己方,削弱敌方的火苗,只是【烬火遗言】最基础的应用。
关键不在【火】,而是【烬】。
还好没让泉姐姐来。
陆竹葵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看来我推测的没错,你们在小组赛保留了太多实力,甚至在对战龙息红莲时还故意输了一场。”
这些灰色的尘埃从来没有在小组赛上出现过,甚至在新芽杯前,童烬璃的对战录像中都没有出现过。概念性的燃烧,在整个uca乃至整颗源星的源流能力者中都是极为罕见的。
陆竹葵笑了笑:“我可真是谢谢您了,如此看重我们,为我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过程是虚假的,痛苦是多余的。”童烬璃看着那些飘落的灰烬,眼中充斥着近乎病态的痴迷,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足以蚀穿钢铁的余烬,那片灰稳稳地停在了她的手心。
“只有变成了灰,一切才会变得安静,变得干净。”
童烬璃手腕一翻,从输油管涌出的灰色余烬化作一道洪流,朝着陆竹葵冲刷而去。
“你也一样。”
陆竹葵没有退。
面对这种直指本质的诡异攻击,退避只会让那种“必然终结”的概念侵蚀得更快。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
【万象渊府】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
那些飘向她的灰白色余烬,在接触到陆竹葵身体的瞬间,并没有像腐蚀金属那样腐蚀她,而是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顺着手臂钻入陆竹葵的骨髓。
陆竹葵的膝盖猛地弯曲,脚下的格栅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种源于精神层面的“负重”,远比物理攻击更折磨。
童烬璃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吃掉了?”她低声喃喃。
对陆竹葵而言,吸收这些“余烬”的感觉非常糟糕。
这不像是在吸收能量,更像是在生嚼沙子。
这些能量中没有丝毫“火”的温度,只有极致的空虚和冷寂。
这不正常。
任何源流的具象化,都必然伴随着使用者的意志。
如果是有关于火的源流,哪怕仅仅只是概念性的燃烧,深处也该有能量跃动的燥热。
但童烬璃的源流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对“结束”的渴望。
“好重啊……”陆竹葵咬着牙,嘴角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你平时……一直都背着这么多垃圾在打架吗?”
“你跳过了燃烧的过程,只想要结果。你在害怕那个‘过程’吗?”
童烬璃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垃圾?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触碰了她的世界后,没有被烧成灰,而是抱怨了一句“好重”。
“不重。”童烬璃认真地纠正,“这是剩下的东西,只有留住它们,燃烧才有意义。”
“留住?”
陆竹葵突然散去了手中的防御架势,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目光清澈而笃定,直视着童烬璃那双空洞的眼睛。
“这种烧成灰的东西,不是垃圾是什么?”
她向前踏出一步,【圆融守心流】的架势再次摆开,但这一次,她的气势变了。
“如果没地方扔,我不介意当个临时垃圾桶。”陆竹葵歪了歪头。
童烬璃愣住了。
“你需要一个能承载这种毁灭,却不会被烧成灰烬的东西。”
陆竹葵的声音在轰鸣的机械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突然想到了星落泉那即使全身崩裂也要挥拳的身影。
“或者是……一个能让你明白,燃烧本身并不只是为了变成灰的人。”
那漫天的灰烬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你的容量……”童烬璃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灯彩,又看了看陆竹葵,嘴唇微动,吐出一句只有她这种脑回路才能说出的话,“很大。”
“啊?”陆竹葵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维持住高人风范。
“我的直觉是对的……”童烬璃举起灯彩,周围更多的管道开始发出崩解的呻吟,灰色的风暴在她周身成型,“那就看看,你能装多少。”
与此同时,地面赛场。
“操你妈的烦死了!你这几把走地鸡!”
星落泉的咆哮声响彻整个机械城。
她此刻正在错综复杂的钢铁横梁间疯狂弹射。
头顶上方,炎无双背后那对巨大的火焰光翼完全展开,如同轰炸机一般,不知疲倦地向下倾泻着密集的火雨。
“强化系的悲哀,就是只能在地上仰望天空。”
炎无双居高临下,手指连弹,数十枚压缩火球呈扇形封锁了星落泉的所有落点。
“我看你是不知道什么叫数值!”
星落泉根本没有减速,面对覆盖式的轰炸,她没有选择闪避,而是猛地一脚踏在一根粗大的高压蒸汽管上。
【升变】!
她的右腿上白光大炽,恐怖的力量直接踩爆了管道。
崩!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那根直径半米的铸铁管被她硬生生踩断。
高压蒸汽如同狂龙般喷涌而出,瞬间制造出一片白茫茫的迷雾,遮蔽了上空的视野。
“这种小把戏……”炎无双冷哼一声,刚想继续轰炸。
却见那片蒸汽中,一个巨大的黑影呼啸着破空而来。
那不是星落泉。
那是一根长达五米的铸铁断管!
这根数吨重的铁管带着螺旋的劲风,像是一枚地对空导弹砸向炎无双。
“什么?!”炎无双大惊失色,这种重量的物体是能飞到这个高度的吗,是能这么飞过来的吗!?
他不得不中断攻击,双翼猛振,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
但就在铁管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看到了铁管末端,那个蹲在上面满脸狞笑的粉毛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