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山区的黎明来得格外早。
晨光刺破雾气，照亮了蜿蜒的山路和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林凡的小队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扎营休息，距离地图上标记的第一个血眼哨站还有五公里。
“这路比地图上画的难走十倍。”黑子喘着粗气，检查着被荆棘划破的防护服，“铁老爷子，您孙子不是说闭着眼睛都能走吗？现在睁着眼睛都快摔三回了。”
被点名的是个精瘦的少年，皮肤黝黑，眼睛贼亮，背着一把改装过的复合弓——正是铁山河的孙子铁小刀。
“黑叔，这您就不懂了。”铁小刀灵活地跳过一根倒木，嘴里的话像连珠炮，“大灾变后山体滑坡改了地形，旧地图当然不准。但水流没改啊！你看这条溪，它最后汇入黑龙河，黑龙河在第三道弯有个深潭，潭里有种银鳞鱼，烤起来那叫一个香哎对了，你们饿不饿？我可以抓几条。”
叶知秋揉了揉太阳穴：“小刀，先赶路，等到了安全点的地方再考虑吃的。”
“好嘞叶姐！”铁小刀从善如流，但嘴还是不停，“说到安全点的地方，前面两公里有个熊洞——不是真熊，是旧时代的防空洞改造的，我爷爷年轻时候常在那儿歇脚。不过去年被一群变异豪猪占了，那玩意儿刺有毒，得绕路”
林凡听着少年喋喋不休的向导解说，突然理解了铁山河那句“话有点多”的真实含义。
这何止是有点多。
但不得不承认，铁小刀确实是个优秀的向导。他不仅能认出每一条兽径、每一处水源，还能根据植被生长判断土壤稳定性和潜在危险。有他在，小队避开了三处可能塌方的滑坡点和两片有毒孢子林。
“前面就是哨站范围了。”在翻过一道山脊后，铁小刀终于压低声音，进入工作状态，“按照曙光弟弟的地图，哨站在山谷对面那个岩壁上，有伪装网。我们在这儿就能观察到。”
众人隐蔽到树丛后，拿出望远镜。
果然，对面岩壁上隐约能看到人工痕迹，几根天线从伪装网下伸出。哨站很小，估计真如地图所说只有五人。
“怎么处理？”黑子问，“绕过去还是拔掉？”
“拔掉。”林凡果断道，“但不能惊动主基地。需要无声解决。”
“我来。”叶知秋已经检查完武器，“小刀，有隐蔽接近的路线吗？”
“有！”铁小刀眼睛发亮，“岩壁下方有条裂隙，是山体运动形成的，能直接通到哨站正下方。不过”
“不过什么？”
“那裂隙里住着一窝‘荧光蝠’，变异蝙蝠的一种，碰到会发出强光和超声波，能把人震晕。”铁小刀挠头，“我以前试过，被追了二里地。”
沈冰这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装置：“灵能静默器，仲裁委员会的新玩具。能释放特定频率的灵能波，让灵能敏感生物陷入短暂休眠——对变异生物应该也有效。”
“范围多大？”
“半径五十米，持续时间十分钟。”
“够了。”叶知秋接过装置，“黑子，你带两个人从侧面佯攻，吸引注意力。我从裂隙潜入。沈冰，你控制静默器，等我信号。”
分工明确，行动开始。
十分钟后，叶知秋从裂隙中发回信号：“哨站清除，无警报发出。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小队迅速通过裂隙——果然，裂隙壁上倒挂着一大群发着微光的蝙蝠，但在静默器的作用下全睡着了，像一串串发光的灯笼。
哨站内部比想象中简陋，但设备精良。五个血眼成员被绑在角落，昏迷不醒。
“看这个。”叶知秋指向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加密通讯记录。
沈冰快速破解，调出内容。
是李振武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时间就在昨天傍晚：
“钥匙已确认，为目标基地婴儿持有的灵能铭文物件。，不惜代价获取。”
“注：钥匙必须活体使用，不可损坏。”
“钥匙真的是铁片。”林凡脸色阴沉，“而且必须曙光‘活体使用’？”
“看来他们知道铁片已经认主。”沈冰分析，“强行抢夺可能无效，需要林曙光本人操作。这就是‘捕鸟计划’——绑架曙光。”
就在这时，通讯器震动。
是基地的紧急呼叫。
接通，苏婉清焦急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林凡！十分钟前，基地外围发现不明身份人员窥探，被防护罩挡回去了。但半小时前，曙光突然惊醒，说‘有坏蛋想抓亮亮’！”
林曙光的小脸挤进画面，眼圈红红的，但表情很认真：“爸爸，亮亮说它是钥匙，能开门。但门后面有可怕的东西。”
“什么可怕的东西？”
“亮亮不知道。”小家伙摇头，“但它说不能开。开了，大家都会不见。”
铁片这时投射出文字：
“警告：门后连接高灵能维度，当前文明等级不足以安全接触”
“上次开启记录：大灾变当日（紧急关闭）”
“状态：门体受损，封印松动，需尽快修复”
信息量太大了。
维度门？高灵能维度？大灾变当天开启过？
“所以大灾变”沈冰喃喃道，“不是自然灾难，是有人——或有什么东西——打开了维度门，导致两个维度短暂交汇，引发了全球性的灵能潮汐和规则紊乱？”
“然后信使紧急关闭了门，但门体已经受损。”林凡接上思路，“那个灵能生命体，可能是门的‘守护程序’，或者是维度门本身的‘意识’？”
铁片闪烁：“部分正确。守护者‘星穹’当前状态：衰弱，封印维持中”
星穹。
这就是那个灵能生命体的名字。
“血眼想重新开门。”叶知秋冷声道，“他们不知道门后有什么，但他们想要门后的东西——可能是技术，可能是力量，可能是什么他们自己都不清楚的东西。”
“疯子。”黑子骂道。
林凡沉思片刻，做出决定：“改变计划。我们不去找星穹了，直接去门的位置。如果血眼的目标是钥匙，那他们一定会去那里埋伏。我们反埋伏。”
“门的位置”沈冰查看地图，“距离这里还有二十公里，深入山区。按照曙光的感知，血眼已经有部队往那边移动了。”
“那就更得快点。”林凡看向铁小刀，“有近路吗？”
少年向导这次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地图上的标记，表情罕见地严肃。
“有近路，但是”他咽了口口水，“得穿过‘迷魂谷’。那地方邪门。”
“怎么个邪门法？”
“进去的人，会看到幻觉，听到死人的声音。”铁小刀声音发颤，“我爷爷的弟弟，二十年前进去，再也没出来。三年前有支勘探队不信邪，进去了五个，出来三个，全疯了，整天念叨‘门开了’。”
迷魂谷。
星穹的求救，血眼的行动，维度门的位置
“就走迷魂谷。”林凡拍板，“沈冰，把所有灵能防护设备准备好。小刀，你带路到谷口就行，不用进去。”
“那怎么行！”铁小刀突然挺起胸膛，“我铁家人没有半途而废的！再说了，我太爷爷说过，迷魂谷的邪门，可能和旧时代的灵能实验有关——我好奇很久了！”
科研精神战胜了恐惧。
小队重新整理装备，向着迷魂谷进发。
路上，林凡再次联系基地。
“婉清，加强警戒，所有核心人员不得离开防护罩范围。告诉阿尔法特使，我们需要仲裁委员会的支援——至少来几个高手，保护曙光。”
“已经在联系了。”苏婉清点头，“另外曙光又睡着了，但睡着前画了这个。”
她展示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扇门，门上有锁孔，锁孔里插着一把钥匙——就是铁片的形状。
而门外，画着几个小人，手拉手站着。
门内，则是一团混沌的黑色，里面有几个眼睛？
“他说，门外的人要保护好。”苏婉清轻声道，“门里的东西，想出来。”
最朴素的儿童画，描绘了最可怕的真相。
维度门后面，有东西。
而且，它想出来。
“我们一定会守住门。”林凡郑重承诺，“等我回来。”
通讯结束。
铁小刀突然指着前方：“到了。”
眼前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雾气不是白色，而是淡淡的紫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谷口的树木扭曲生长，枝干像是痛苦挣扎的人形。
更诡异的是，雾气中隐约传来音乐？
断断续续的，像是旧时代的钢琴曲。
“《致爱丽丝》。”沈冰辨认出来，“怎么会”
“幻觉开始了。”铁小刀脸色发白，“我还没进去，就听到了。”
林凡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踏入雾气。
瞬间，他听到了苏婉清的声音：
“林凡，快回来，曙光发烧了”
幻觉。
他默念儿子的名字，集中精神。
雾气波动了一下，声音消失了。
紧接着，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感知。
雾气深处，有一道巨大的、若隐若现的裂缝。
裂缝后面，是无尽的星光。
而裂缝边缘，几十个红色的人形光点，正在布置着什么。
血眼的人，已经到了。
“准备战斗。”林凡低声下令，“他们不知道我们来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小队悄无声息地潜入紫色雾气。
而在黎明基地，熟睡的林曙光突然坐起。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星光。
小手伸向空中，仿佛要抓住什么。
嘴里喃喃道：
“星星在哭”
“它说谢谢我们。”
“还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