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的缝隙在脚下蔓延,陈霜儿没有动。黑雾从裂缝里往上冒,碰到她的鞋尖,立刻腐蚀出一道白痕。她低头看着那缕烟,指尖轻轻一颤。
石珠在胸口发烫。
前世记忆突然涌上来——血海边,大阵崩塌,她站在封印台上,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最后一刻,她看见同伴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时她独自撑住阵眼,直到灵力枯竭。
这一次不一样。
她抬起头。姜海正把最后两件武器绑紧,腰间的炎狼符贴在手臂外侧,火光隐隐跳动。他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咧嘴一笑。
“怎么了?还在想刚才的事?”
陈霜儿没说话,只是将迷雾珠和森林令收回储物袋。她按了按胸口的石珠,掌心掠过一丝温热。八枚令片已经融合,它现在安静地躺在她体内,像心跳的一部分。
“走。”她说。
姜海点头,迈步向前。他走在前面,双臂火焰燃起,将靠近的魔气烧出一条通道。空气越来越沉,呼吸时喉咙发干,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下灰烬。
远处还有声音传来。
“救救命啊——”
是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左边林子里传出。接着是一个孩子的尖叫,撕心裂肺。
姜海脚步一顿。
陈霜儿闭上眼,运转《森罗隐》,灵力收束到极致。她再睁眼时,目光清冷。那些声音不对。音调太整齐,节奏太一致,像是被人刻意排列过的回声。
“是幻术。”她说,“别听。”
姜海咬了咬牙,抬脚继续往前。他的拳头握紧,指节咔响。他知道那些声音不是真的,可耳朵还是忍不住去抓每一个字。
他们加快速度。三十丈外,是一处断崖边缘。下面是深谷,谷底被黑雾覆盖,看不见底。风从下面往上吹,带着腐臭味。
“得跳过去。”陈霜儿说。
姜海回头看她一眼,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发力,猛地冲向崖边。起跳瞬间,他催动风诀,整个人借力前冲。陈霜儿紧随其后,寒冥剑出鞘半寸,剑气划开前方浓雾。
两人落地时都没有停顿。姜海稳住身形,立刻转身查看身后情况。黑雾已经开始合拢,刚才他们走过的路径已经被完全遮住。
“不能再慢了。”他说。
陈霜儿点头。她取出一枚丹药吞下,压制体内翻腾的浊气。长时间对抗魔气侵蚀,灵力消耗比预想中更快。她抬头看天,裂缝比刚才更宽,黑雾如雨般落下,打在地上发出滋滋声。
她忽然停下。
姜海察觉,也停下脚步。他顺着她的视线往回看。
林子深处,一道青色身影静静站着。那人披着藤叶长袍,手里一盏灵火忽明忽暗。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是灵风。
陈霜儿心头一震。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在树影里冷笑,说“寒门出身也敢碰守令?”后来他给玉简时说得清楚:“现在才给你,是因为你活到了该拿的时候。”
现在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阻拦,也不是为了提醒。
他是来确认的。
确认他们真的启程了。
姜海低声开口:“他在替我们守后路。”
“我知道。”陈霜儿嗓音很平,但握剑的手更紧了些,“所以他不能白等。”
话落,她抬脚往前。速度比之前更快。姜海跟上,两人并肩而行,灵力同时催动。风影步展开,身影在荒原上拉出残影。
黑雾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他们穿行其中,像两把刀切进黑暗。沿途植物早已枯死,树干焦黑,泥土泛着紫黑色油光。越往前,魔气越重,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不知跑了多久,陈霜儿忽然感到胸口一紧。
石珠又开始发烫。
她放慢脚步,右手按住心口。眼前闪过一个画面——血海中央,一座祭坛缓缓升起,九根柱子围成一圈,其中八根已有光芒亮起。
第九根空着。
那是她的位置。
她甩掉杂念,继续前行。这个画面不是警告,而是召唤。魔尊想让她提前开启登仙路,但她不会按对方的节奏走。
他们必须抢在仪式完成前赶到。
姜海察觉她状态不对,放慢速度陪在旁边。“你还行吗?”
“能走。”她说,“你不用管我。”
“谁说我要管你。”他笑了笑,往前一跃,“我是怕你拖后腿。”
他话音刚落,右脚落地时突然一滑。地面有一层黏液,像是魔气凝结的残渣。他单膝跪地,立刻弹起,手臂上的炎狼符闪了一下。
陈霜儿伸手拉他一把。两人重新站定。
“前面就是荒原入口。”她说,“过了这片坡地,就能看到血海方向。”
姜海喘了口气,点头。他抹掉脸上的灰,把备用符纸重新固定好。动作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们再次出发。
风越来越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远处的地平线上,乌云旋转成巨大的漩涡,中心直指血海。那里没有光,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
就在他们冲上高坡的瞬间,陈霜儿猛地回头。
灵风还站在原地。
那点灵火在黑雾中微弱闪烁,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她看了两息,然后转回身。
“走。”
姜海应了一声,率先冲下坡地。陈霜儿紧跟其后。两人身影化作流光,朝着风暴中心疾驰而去。
荒原的风吹乱了她的发。她没有抬手去理,只是盯着前方。
突然,姜海指着前方低空。
“你看那边。”
陈霜儿抬头。
黑雾深处,隐约浮现出一个轮廓。巨大,扭曲,双眼位置有两团红光。它没有实体,像是由无数怨魂拼凑而成,悬浮在空中,朝他们望来。
她认得那气息。
魔尊分身。
但它没有动,也没有攻击。只是看着。
仿佛在等他们自己走进陷阱。
陈霜儿握紧寒冥剑,速度不减。姜海点燃最后一张炎狼符,火焰缠上手臂。
两人冲入魔雾的最后一刻,陈霜儿听见一声低语。
不是从耳边传来的。
是从她心里响起的。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