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儿的手指停在魔典最后一页的边缘。布包已经解开,书页摊开在她膝盖上,血色文字在夜风中微微泛光。她指尖的灵力没有断,顺着符文缓缓推进。那些原本模糊的笔画开始清晰,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姜海蹲在一旁,盯着她的动作。他看见那页纸中央慢慢浮现出一个图案。圆形,九瓣相扣,中间三个字浮现出来——登仙引。
“这是……”姜海声音压得很低。
“完整的道源令。”陈霜儿说。她的手没抖,但呼吸变深了。胸口的石珠在发烫,和书上的图案有感应。她知道这不是伪造的。这就是她体内那枚残缺令真正的样子。
姜海凑近了些。他手指悬在图案上方,不敢碰。“他们要的不是碎片?”
“不是。”陈霜儿摇头,“他们要的是完整形态。这些碎片只是钥匙,真正的核心是这个图。只有集齐九枚,才能激活它。”
她合上书,重新用布包好,放进储物袋。动作很稳,没有犹豫。
姜海站起身,看了眼东方。迷雾珠还在闪,那点赤芒没有消失。他转头看向陈霜儿。“我们得去血海。可这条路不好走。要穿熔岩火山,再进迷雾森林。火灵族不会让我们轻易过去的。”
陈霜儿抬头看他。她的眼睛在夜里很亮。“我们刚从迷雾森林出来。”
姜海一愣。
“他们设局,以为我们不知道路。”她站起身,拍掉衣角的灰,“可我们已经走过一遍。现在回头再走一次,不是更清楚哪里有陷阱?”
姜海没说话。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们不是第一次被人盯上。也不是第一次被逼着往前冲。可这一次不一样。敌人不再藏着掖着。他们直接把计划写在了书里。
“你刚才用了三次回溯。”他说,“现在还能撑住?”
“我没再用。”她说,“我现在只是看。只是想。只要不动手,就不会耗神。”
她走到岩边坐下,背靠着石头。姜海也坐下了,离她不远。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预警符,放在手心。符纸很旧,边角有些磨损,是他进宗门前就带着的。
“你觉得冷月知道这个?”他问。
“他知道一部分。”陈霜儿闭上眼,“玉简里的内容和这本魔典有关联。他修的魔功不是普通邪术,是通往血海祭坛的引路符。他可能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其实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那幽冥殿呢?”
“殿主不会帮他们。”她说,“他被困在血海千年,就是因为当年封印魔尊。他不可能复活那个东西。”
姜海点头。他把符纸翻了个面,又看了一遍。“所以接下来每一枚令片,都会有人抢。我们拿到一枚,敌人就会加快一步。”
“没错。”她睁开眼,“但我们也有优势。他们不知道我能感知因果。迷雾珠认我为主,是因为我滴过血。这种绑定没法复制。他们就算拿到珠子,也打不开里面的信息。”
姜海松了口气。他把符纸收好,从包袱里拿出一块干粮掰开,递一半给她。
“吃点东西吧。”他说,“你不休息,至少得补充灵力。”
她接过,咬了一口。味道很淡,没什么香气。但她咽下去了。
两人没再说话。风吹过断崖,带来远处林间的气息。陈霜儿把最后一口干粮吃完,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她拿出迷雾珠,握在掌心。
绿光立刻亮了起来。
珠子表面浮现出山脉轮廓,和之前一样。但这次不同。那条虚线更清晰了。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出发,直指东方。线上有个红点在移动。
“道源令在动。”她说。
“有人带着它赶路?”姜海皱眉。
“可能是守令者之一。”她说,“也可能是敌人故意放出的气息。但不管是谁,对方和我之间有因果联系。不然迷雾珠不会主动指引。”
她把珠子收进袖中,站起身。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她没在意。
“我们不能等。”她说,“他们已经开始行动。我们必须比他们快一步。”
姜海也站起来。他检查了一下背上的包袱,确认药瓶和符箓都在。他抬头看她。“你现在状态能应付突发情况吗?”
“如果只是逃跑,没问题。”她说,“我要是撑不住,会告诉你。”
姜海看着她。他知道她不会轻易开口说累。可他也知道,她一旦决定出发,就不会再停下。
他没再劝。
陈霜儿走到平地中央,最后看了一眼四周。这里没有掩体,不适合久留。但她也不能再拖。时间每过去一刻,敌人的准备就多一分。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寒冥剑。剑鞘冰凉。她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地面。刚才滴血的地方还在,血迹已经发黑。她抬起脚,踩在旁边干净的石头上。
“走之前,我想再确认一件事。”她说。
姜海看着她。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魔典,再次打开末页。这一次,她没有用灵力推动,而是直接盯着那个图案。她闭上眼,让识海中的道源令与之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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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画面闪现。
一座祭坛,立在血海上。九根柱子围绕中心石台。每根柱子上都刻着符文。空中悬浮着一枚完整的道源令,正在缓缓旋转。一道黑影从深处升起,伸出手,抓住了那枚令。
她睁开眼,呼吸重了一瞬。
“祭坛需要九枚令。”她说,“前八枚用来破封印,最后一枚用来唤醒意识。他们必须集齐所有碎片,否则仪式无法完成。”
“那就是说,只要我们保住其中一枚,他们就动不了?”
“理论上是。”她说,“可问题是,他们不会只盯着我们。他们会去找所有持有者。鲛人、古族、雪妖……每一个守令者都会成为目标。”
姜海脸色变了。“那我们要去通知他们?”
“来不及。”她说,“我们现在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唯一能做的,就是抢先找到下一块令。只要我们手里多一枚,他们的压力就大一分。”
她把魔典收好,转身面向东方。
“我刚才看到的画面里,祭坛启动时,天空是暗的。月亮只剩一道边。那是月蚀之夜。他们不会等太久。最多还有七天。”
姜海握紧了拳。“所以我们必须在这七天内,找到下一块令,赶到血海,阻止他们?”
“不。”她说,“我们不去阻止。”
姜海一愣。
“我们要抢在他们之前,掌握主动权。”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们以为我们是追着线索跑。可实际上,我们才是那个能改变结局的人。因为我体内的令,不是普通的碎片。”
她抬手按住胸口。石珠在跳动,像心跳。
“它是钥匙,也是锁。”
姜海看着她。他知道她说的不是豪言壮语。她是认真的。她已经想好了每一步。
他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就走?”
“再等一刻钟。”她说,“让我理清最后一个细节。”
她盘膝坐下,闭上眼。姜海站在她身边,一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视四周。
迷雾珠在她袖子里微微发亮。绿光透过布料,在地上投出一道细线。那线指向东方,没有偏移。
陈霜儿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没有调动灵力,只是让识海自然流动。道源令在深处轻轻震动,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突然,她睁开眼。
“我知道了。”她说。
姜海低头看她。
“他们漏了一个地方。”她站起身,语气平静,“祭坛需要活人镇桩。每根柱子底下都要埋一个金丹修士。可九根柱子,就需要九个金丹。现在九洲金丹不到三十人。他们不可能凑齐。”
“你是说……”
“他们要用假桩。”她说,“用魔傀,或者夺舍之躯。但那样的话,祭坛会有缺陷。只要我们在仪式启动时打破其中一个桩位,整个阵法就会崩。”
姜海眼睛亮了。“那我们就不用抢最后一枚令?我们可以等他们动手,然后破坏?”
“可以。”她说,“但前提是,我们知道哪个是假桩。”
她看向东方。迷雾珠的指引没有变。那条虚线还在动。
“所以我们还是要去。”她说,“不是为了阻止,是为了选择时机。”
姜海笑了下。“你早就想好了。”
她没回答。只是把寒冥剑握得更紧了些。
“走。”她说。
她的左脚迈出一步,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鞋底与石面摩擦发出轻微声响。远处树梢忽然晃了一下,一片叶子飘落,边缘带着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