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汁泼洒在天地间,越野车的车灯划破黑暗,在崎岖的山路上投下两道细长的光柱。车队在夜色中疾驰,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与引擎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紧张压抑的夜行军乐章。后车厢里,顾天雄的狂笑像淬了毒的针,尖锐又刺耳,一下下扎得人耳膜发疼,挥之不去。
他被粗麻绳死死捆在车厢的护栏上,原本一尘不染的雪白西装沾满了泥泞和暗绿色的体液,下摆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却依旧端着一副病态的优雅姿态。脑袋微微昂着,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不是阶下囚,反倒是这场闹剧的掌控者。“林默,你真以为抓了我,就赢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从容,透过车厢的缝隙飘向前排,“安全区的炸弹是联动装置,整个区域埋了不下二十处,只有我的加密手环能解除——而那只手环,此刻就在‘完美作品’的核心舱里,和它的基因程序绑定在一起。”
我猛地回头,视线穿透昏暗的车厢,死死锁定顾天雄。车灯的余光落在他脸上,能清晰看到他眼底深处的笃定与疯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内侧的旧痕,那道浅淡的疤痕是常年操控基因程序留下的习惯动作,每次下达指令前,他都会做这个动作。这个细节让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没有说谎,安全区的所有人,此刻都处在致命的威胁之下。
“马文!立刻扫描‘完美作品’的信号源,定位它的核心舱位置!”我攥紧手中的步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枪身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让我稍稍冷静了几分。后视镜里,一道淡绿色的身影正展开骨翼,在低空飞速追击,利爪划过地面时,瞬间划出两道深可见骨的沟壑,碎石飞溅,在夜色中留下一串狰狞的痕迹。
马文坐在副驾驶座上,闻言立刻弓下身子,飞快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指尖在按键上跳跃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绿色代码,不断滚动刷新,发出微弱的蓝光,映亮了他紧绷的侧脸。“林哥!找到了!它的核心舱内置了独立信号发射端,而且信号源和顾天雄的心跳频率绑定在了一起!”马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只要他还活着,‘完美作品’的重组程序就不会停止,就算之前核心受损,也能在短时间内完成修复!”
“咳咳……”张远突然咳嗽起来,打破了车厢内的凝重。他坐在我身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鲜红的血液透过厚厚的绷带渗出来,晕开一大片暗色的印记。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神却异常决绝,“那正好——咱们就顺他的意,引它去顾天雄的老巢,鱼死网破!只要毁掉他的核心枢纽,就算没有手环,也未必解不开那些炸弹。”
我看向张远眼底的决绝,心脏猛地一缩。突然想起医院突围时,面对数不清的实验体,他也是这样咬着牙说出“拼了”两个字。那时候的他,肩膀同样受了伤,却依旧挡在孩子们身前,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我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好,就这么办。马文,查一下顾天雄最有可能的秘密据点在哪里,优先锁定废弃的军事设施。”
“收到!”马文立刻切换程序,屏幕上出现了一片区域的地图,红色的标记点不断闪烁。“根据之前破解的创世生物数据,顾天雄在这一带的秘密据点藏在山腰的废弃雷达站!那里曾是军方的早期雷达基地,后来被创世生物收购,改造成了操控实验体的核心枢纽,内置了独立的能源系统和信号屏蔽装置!”
“目标废弃雷达站,全体加速!”我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司机立刻踩下油门,越野车的速度瞬间提升,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朝着山腰的方向疾驰而去。后车厢里的顾天雄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笑声愈发疯狂:“没用的!雷达站里布满了机关,你们进去就是送死!‘完美作品’会把你们一个个撕碎,连同安全区的那些小鬼一起,化为灰烬!”
车队故意放慢了速度,在距离雷达站百米处的空地上停下。车灯熄灭的瞬间,浓重的夜色立刻将我们包裹。我推开车门跳下车,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的寒意,刮得脸颊生疼。身后的车厢门被拉开,我几步走过去,一把拽住顾天雄的衣领,将他从车厢里拖了下来。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却依旧强装镇定,嘴角的笑意从未消失。
我将步枪的枪口死死抵住他的太阳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顾天雄的身体微微一僵。“让你的怪物停下!”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然我现在就崩了你,大不了和安全区的所有人一起陪葬!”
他却笑得更疯了,肩膀不断颤抖,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你不敢!没有我,安全区的那些孩子都会炸成碎片!你舍不得他们死,更舍不得你自己的战友出事!”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尖啸突然刺破夜空,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完美作品”的身影出现在雷达站的上空,三只骨翼完全展开,遮天蔽日,掀起的狂风卷着碎石和尘土,狠狠砸在我们身上,像是无数细小的刀子在割。它红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发出幽冷的光,死死锁定着顾天雄的身影。
“看见没?它只认我这个造物主!”顾天雄得意地扬着头,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却没注意到“完美作品”的爪子正在微微颤抖,淡绿色的鳞甲下,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是苏宇的意识在和体内的基因程序做激烈的对抗。
我心中一动,突然从口袋里掏出苏晓的那张照片,举到顾天雄眼前。照片上,苏宇笑得灿烂,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与纯真。“你说它认你?”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那你告诉它,这个孩子是谁?你敢看着它的眼睛,说出他的名字吗?”
照片上苏宇的笑容与“完美作品”核心舱里隐约浮现的面孔重叠在一起。“完美作品”的动作猛地僵住,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明,原本暴戾的气息瞬间减弱了几分。顾天雄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向我的膝盖,同时嘶吼着下达指令:“给我杀了他!立刻杀了他!”
“完美作品”嘶吼着扑了过来,巨大的身影带着凌厉的风声,利爪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光。我却没有躲闪,只是死死地盯着它的核心舱,举起手中的照片和步枪,声音坚定地喊道:“苏宇!我是林默!你看看我,看看这张照片!”
我清晰地看到,它的利爪在半空中顿了顿,距离我的喉咙只有寸许的距离,却迟迟没有落下。核心舱里的淡绿色液体剧烈翻滚,苏宇的面孔在里面痛苦地扭曲,像是在承受着撕裂般的疼痛。“苏宇!你还记得我吗?”我嘶吼着,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军牌,高高举了起来,“这是当年你在实验舱里塞给我的!你说它能辟邪,让我带着它,等我们一起逃出去,看真正的太阳!你看看背面,这是你刻的‘救’字,你忘了吗?你当时说,不仅要救自己,还要救所有被关在实验舱里的孩子!”
军牌的金属表面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正好映在“完美作品”的核心舱上。淡绿色的液体突然变得更加汹涌,“完美作品”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骨翼剧烈地扇动着,周围的狂风变得更加狂暴,却没有再对我们发动攻击。它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我手中的军牌,里面的暴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痛苦。
顾天雄彻底慌了,他没想到“完美作品”竟然会被这些东西影响。他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想要挣脱绳索的束缚,同时从袖管里掏出一个微型遥控器,手指紧紧按在上面。“不可能……这不可能!它是我的作品,只能听我的指令!”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透着疯狂,“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今天你们都要给我陪葬!”
我立刻反应过来,那是启动“完美作品”自毁程序的开关!一旦按下,半径五百米范围内都会化为焦土,我们所有人都难逃一死。就在顾天雄的手指即将按下开关的瞬间,张远拖着伤腿猛地扑了过去,死死按住他的手腕,两人瞬间在地上扭打起来。“你个疯子!为了所谓的永生,连人性都丢了!你对得起那些被你当成实验品的孩子吗?”张远的怒吼声在夜色中响起,他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依旧死死攥着顾天雄的手腕,不肯松手。
“滚开!你懂什么!我是在创造新的生命!我是天才!”顾天雄疯狂地扭动着身体,用膝盖狠狠顶向张远的伤口。张远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上的力气却丝毫没有减弱。我趁机冲了过去,从腰间抽出消防斧,双手紧握斧柄,朝着“完美作品”的核心舱外壳狠狠劈了下去——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接口,是当年苏宇偷偷告诉我的“应急端口”,只有他和我知道这个秘密。
“砰!”消防斧狠狠砸在核心舱的外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淡绿色的外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却没有被劈开。“完美作品”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却没有攻击我,只是用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我手中的斧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晓!把抗变异血清递过来!快!”我对着通讯器大喊。之前从创世生物实验室里找到的抗变异血清,或许能暂时压制基因程序,唤醒苏宇的意识。苏晓的声音带着哭腔从通讯器里传来:“来了!我马上就到!”
几秒钟后,苏晓抱着一个银色的箱子跑了过来,a-07跟在她身边,警惕地盯着“完美作品”,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戒备。我接过箱子,快速打开,里面放着几支淡蓝色的药剂。我拿起一支血清,拔掉针头的保护套,再次举起消防斧,用尽全力朝着核心舱的裂痕劈去。“砰!”又是一声巨响,裂痕扩大了不少,应急端口终于暴露在眼前。
我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插进应急端口,缓缓推动针管,淡蓝色的药剂一点点注入核心舱。“完美作品”的嘶吼突然变成了压抑的呜咽,身体的抽搐渐渐减缓,红色的瞳孔里渐渐褪去戾气,露出苏宇清澈的眼神。他缓缓转动身体,看向地上扭打的顾天雄和张远,三只骨翼猛地展开,然后快速收缩,利爪死死攥住顾天雄的肩膀——不是攻击,而是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拖了起来,朝着雷达站的控制台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我!”顾天雄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恐惧,他疯狂地挣扎着,却根本无法挣脱“完美作品”的束缚。苏宇的力量大得惊人,拖着他就像拖着一只蝼蚁。我和张远立刻跟了上去,张远的肩膀还在流血,却依旧咬牙坚持着,捡起地上的步枪,警惕地盯着周围。
雷达站的内部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各种废弃的设备杂乱地堆放在一起,控制台却依旧亮着微弱的光芒。苏宇将顾天雄拖到控制台前,用利爪按住他的身体,然后伸出另一只爪子,划过控制台的键盘。屏幕上立刻跳出炸弹解除界面,密密麻麻的代码不断滚动,顾天雄的加密手环在核心舱的感应下发出柔和的绿光,与屏幕上的代码相互呼应。
我紧张地盯着屏幕,手心全是冷汗。马文的通讯器里突然传来苏晓带着哭腔的欢呼声:“林默!炸弹解除了!安全区所有的倒计时器都停止闪烁了!孩子们安全了!”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几分。可还没等我完全缓过神来,顾天雄突然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住了苏宇的利爪。苏宇吃痛,发出一声呜咽,按住他的力气稍稍减弱。顾天雄趁机挣脱出来,另一只手飞快地摸向控制台下方的红色按钮——那是雷达站的自爆开关!一旦按下,整个雷达站都会被炸成废墟,我们所有人都将被掩埋在瓦砾之下。
“我要你们都陪葬!一起下地狱!”顾天雄的嘶吼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手指已经触碰到了红色的按钮。苏宇的瞳孔猛地一缩,来不及多想,突然将顾天雄往控制台前一推,同时用骨翼朝着我和张远狠狠一扇——巨大的冲击力将我和张远瞬间掀出雷达站,重重地摔在地上。
身后传来顾天雄的惨叫和苏宇的呜咽,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了血红色,巨大的冲击波朝着四周扩散开来,掀起的碎石和尘土像暴雨般砸在我们身上。我用手臂护住头部,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爆炸声渐渐平息,冲击波也慢慢减弱。我挣扎着爬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疼得钻心。肩膀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作战服。我抬起头,朝着雷达站的方向望去,原本矗立的雷达站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火光还在瓦砾堆里跳跃,浓烟滚滚,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一道淡绿色的身影静静地倒在废墟中央,正是苏宇。他的核心舱光芒渐渐熄灭,淡绿色的体液从身体里流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滩。他的爪子里还紧紧攥着那张被烧焦的照片,照片的边缘已经发黑,却依旧能隐约看到苏宇和苏晓的笑容。
“苏宇……”苏晓从远处跑过来,跪在废墟前,泣不成声。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苏宇的身体,却又怕惊扰到他,只能悬在半空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滴落在地上。a-07蹲在她身边,用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胳膊,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淡绿色的血液从它后背的伤口里滴出来,落在苏宇的尸体上,像是在完成某种庄严的告别。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废墟中央,在瓦砾堆里小心翼翼地翻找着。很快,我找到了半块加密手环的残骸,上面刻着的“创世”二字已经被烧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残缺的印记。张远也走了过来,搭着我的肩膀,他的脸色苍白,却带着一丝释然:“他解脱了,我们也赢了。顾天雄这个恶魔,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点了点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看着苏宇冰冷的身体,想起当年在实验舱里的点点滴滴,想起他塞给我军牌时的坚定,想起他说要一起看太阳的承诺,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短暂的一生都在被操控、被折磨,直到最后一刻,才真正找回了自己,用生命保护了我们,保护了他最爱的姐姐。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微光穿透云层,洒在这片布满创伤的土地上。安全区的方向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清脆而响亮,像是驱散黑暗的阳光。陈刚带着队员们赶了过来,开始清理废墟,寻找顾天雄的尸体和残留的实验数据。马文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雷达站的残留设备,专注地破解着顾天雄留下的最后数据。
赵小茗背着医药箱,给我和张远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柔,一边包扎一边念叨着:“你们两个真是不要命了,伤口都裂开了还这么拼命。要是感染了,有你们受的。”我和张远相视一笑,没有说话。有些责任,必须有人来承担;有些战斗,必须有人来坚守。
a-07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孩子们从口袋里掏出珍藏的野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它的爪子里。a-07的身体依旧有些虚弱,却没有拒绝孩子们的善意,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红色的瞳孔里满是温柔。苏晓擦干了眼泪,走到孩子们身边,帮他们整理额前的碎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站在废墟的高处,俯瞰着这片渐渐苏醒的土地。晨曦的光芒洒在安全区的围墙上,给围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手腕上的伤疤传来一阵温暖的余韵,缓缓流淌在全身——我知道,这是苏宇的告别,是他用生命换来的安宁,也是无数被创世生物摧残的冤魂的安息。
顾天雄的覆灭,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销毁所有残留的实验数据,防止有人再次利用这些数据制造灾难;重建安全区,修复被破坏的设施,让孩子们有一个安稳的家;治疗那些被实验体伤害的人,帮助他们走出阴影。
我摸出怀里的军牌,上面刻着我和张远的名字,背面苏宇刻的“救”字与“远”字重叠在一起,在晨曦的光芒里闪着微弱却坚定的光。军牌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却承载着我们彼此守护的承诺,承载着苏宇的希望,承载着所有人生存下去的信念。
风轻轻吹过,带着山间的清新气息,吹散了废墟的硝烟味。孩子们的欢笑声、队员们清理废墟的声音、苏晓温柔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生命的赞歌。我知道,只要我们还记得那些牺牲的人,还记得彼此守护的承诺,就没有跨不过的黑暗,没有抵达不了的黎明。
晨曦渐浓,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我握紧手中的军牌,转身朝着安全区的方向走去。张远跟在我身边,我们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坚定而从容。新的战斗已经开始,而我们,必将坚守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