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槐园。
周既安一言不发,直接把自己关进了帐房。
周承璟叹了口气,把昭昭放在地上。
“乖宝,去看看你二哥。这时候,也就你能跟他说上话了。”
昭昭点了点头,迈着小短腿跑到帐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只见周既安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半块玉佩,呆呆地出神。
虽然他刚才在钱府表现得那么决绝,那么冷酷,可是现在,在这个没有外人的地方,他的肩膀却在微微颤斗。
昭昭悄悄溜进去,爬上椅子,伸出小短手抱住了周既安的脖子。
“二哥哥,想哭就哭吧。”
昭昭把脸贴在周既安的脸上,软软糯糯地说,“昭昭不笑话你。树爷爷说了,要把心里的苦水倒出来,才能长出新的花花。”
周既安身体一僵,随即紧紧抱住了这个温暖的小团子。
“昭昭……”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为我不恨他了。可是看到他为了一个假的儿子哭成那样,我还是……好难过。”
“我一直在想,要是当初他稍微聪明一点,稍微用心一点,娘是不是就不用死了?我是不是……也能象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昭昭拍着他的后背,象个小大人一样哄着:“没关系没关系,那个笨爷爷不要你了,昭昭要你呀,爹爹要你呀,大哥和三哥都要你。”
“我们才是一家人。”
周既安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打湿了昭昭的衣领。
是啊。
既然血缘给不了他温暖,那就不要了。
他有这世上最好的家人。
……
从那天起,扬州城里多了个奇景。
那位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江南首富钱万三,象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去醉春风,也不再管那些日进斗金的生意。
他每天就象个跟屁虫一样,守在聚宝斋的门口,或者在槐园那座石桥对面晃悠。
手里也不拿核桃了,而是拎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时候是刚出炉的热包子,有时候是小孩玩的小木剑,甚至有时候还抱着一捆柴火。
只要一看到周既安出来,他就立马凑上去,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既安啊,这是爹……哦不,这是钱老板特意让人去城东排队买的蟹粉酥,你尝尝?”
周既安目不斜视,直接走过去:“不吃。油大。”
钱万三也不气馁,转头就把点心递给跟在后面的昭昭。
“郡主!小郡主!这给您吃!这既安不爱吃,您肯定爱吃!里面加了好多糖!”
昭昭看着那香喷喷的点心,咽了口口水,然后看了看前面的二哥哥。
周既安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钱万三。
“想用糖衣炮弹收买我妹妹?这一盒点心,算你五十两。记帐上。”
“哎!好嘞!记!记!”钱万三乐颠颠地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郑重其事地记下来,“既安跟我说话了!这是今天的第三句!”
周既安:“……”
这老头是不是疯了?
以前觉得他蠢,现在觉得他不仅蠢,脸皮还厚得跟城墙一样。
“二哥哥,这个真的好好吃哦。”昭昭咬了一口蟹粉酥,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钱爷爷虽然笨笨的,但是买的好吃的是真的。”
周既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昭昭嘴角的渣渣擦掉。
“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心长蛀牙。”
嘴上这么说,但看着钱万三那副傻乐的样子,他眼底的坚冰,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厚了。
与此同时。
知府衙门里,那个灰衣特使却坐不住了。
“钱万三那个老东西,竟然断了供奉?!”
灰衣人把茶杯摔得粉碎,面目狰狞,“这几天送去的催款信,全都石沉大海!甚至连那个假儿子的信物都不管用了?!”
吴德才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特使大人……听说……听说钱万三认了那个周既安当儿子……虽然周既安还没答应,但这老头现在是一心扑在那边,根本不搭理咱们了。”
“周既安……”
灰衣人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又是这个周既安!坏我好事!断我财路!”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来人!把咱们藏在扬州城外的那些‘家伙’都调过来!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今晚,我要血洗槐园!把钱和图纸,都给我抢回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蕴酿。
而此时的昭昭,正蹲在槐园的后院里,听着老槐树爷爷给她讲故事。
突然,地底下的根系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震动。
【小娃娃!不好啦!有一大群带着杀气的坏家伙,正从四面八方往这边赶呢!】
【这次是真的要打仗啦!】
昭昭猛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坚定。
“想打架?哼!昭昭才不怕呢!”
“我有二哥哥的钱,有大哥的机关,还有三哥哥的神力……最重要的是,我有这么多植物好朋友!”
“这次,一定要把这群大坏蛋打得屁滚尿流!”
“老二啊老二,你以为弄个乞丐就能扳倒我?你还是太嫩了点。”
他并不知道,他派出去的这批“影卫”,即将踏入周承璟精心编织的罗网。
而在城西破庙的屋顶上。
周弘简趴在瓦片上,手里握着那个新改良的连弩(这次是真的,不会炸膛)。
昭昭躲在二哥怀里,趴在远处的树杈上,通过植物们的传递,听着黑衣人逼近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好多坏人!就在巷子口!】一棵老槐树紧张地汇报。
昭昭对着下面的十一比了个手势。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