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的主家,听说殿下手里有一批前朝神机营的图纸。”
刘庸压低了声音,目光紧紧盯着周承璟的脸,“主家爱才,也爱兵器。若是殿下肯割爱,价钱……随便开。”
“随便开?”
周既安笑了。
他把那个金算盘拿起来,轻轻晃了晃。
“刘先生,口气别太大。这图纸若是真的造出来,那可是能定鼎天下的神器。你觉得,这神器值多少钱?”
刘庸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微微一笑:“神器虽好,但在不懂行的人手里,也就是几张废纸。况且……”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四周的护卫,“怀璧其罪的道理,二公子应该懂。有些东西,拿着烫手,不如换成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这是威胁。
意思很明显:你们虽然找到了图纸,但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京城那边也有的是手段。
周弘简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阴影中,此时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锁定了刘庸。
刘庸只觉得后背一凉,汗毛都竖了起来。
好强的杀气!
“烫手?”
周弘简声音沙哑,“我这双手,最不怕的就是烫。”
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坐在爹爹腿上的昭昭,突然动了。
小团子吸了吸鼻子,象是闻到了什么味道,从爹爹腿上滑了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了刘庸的面前。
刘庸一愣,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下意识地想要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小郡主……”
“你身上好臭哦。”
昭昭捏着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一脸嫌弃,“像烧焦的木头,还有……还有生锈的铁味儿。”
刘庸脸色一变。
他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他出门前明明特意熏了上好的沉水香!
“郡主说笑了,草民……”
“不对不对。”
昭昭摇摇头,指着刘庸腰间挂着的一个看似普通的香囊,“是这个里面臭。”
刘庸下意识地捂住了那个香囊。
那是主子赏赐的,里面装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西域奇香,名为“返魂香”。
据说有安神定魄的功效。
“这怎么会臭呢?这可是……”
刘庸正要解释,却发现昭昭的大眼睛里,并没有孩童的天真,反而透着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恐惧?
不,不是恐惧。
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秘密后的震惊。
昭昭确实震惊了。
因为就在刚才,当她靠近这个香囊的时候,花厅角落里那盆一直没说话的藤蔓,突然象是疯了一样尖叫起来。
这株藤蔓是他们在离开京城前,周弘简特意去太傅府带上的,说是留以纪念。
【啊啊啊!就是这个味道!我记得这个味道!】
【那天晚上太傅府的大火血流成河!】
【领头的黑衣人身上就是这个味道!这种香只有宫里才有!那是“返魂香”!】
【当时他就站在太傅大人的尸体旁边,踩着太傅大人的手!我闻到了这个香囊的味道!一模一样!】
藤蔓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昭昭的小心脏砰砰直跳。
太傅府……那是大哥的家。
大哥全家都被坏人杀了,而眼前这个叫刘庸的人,身上带着那个凶手的味道。
或者说,他身上的这个香囊,就是那个凶手赏给他的!
昭昭死死盯着刘庸,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她不能直接说。
二哥说了,不能让坏人知道昭昭能听懂植物说话,不然会被抓去切片片的。
但是……
昭昭转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大哥。
大哥一直在找那个凶手。
大哥好可怜,做梦都在哭。
“哇——!!”
昭昭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嗓子哭得极其响亮,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乖宝怎么了?”周承璟心疼坏了,一把将闺女抱起来,“是不是这老小子吓着你了?”
“爹爹!怕怕!”
昭昭把脸埋在爹爹怀里,一边哭一边用只有自家人能听懂的“暗语”告状。
“他身上有……有大火的味道!好大的火!把房子都烧了!”
“他是坏蛋!他是烧房子的坏蛋!”
童言无忌。
在刘庸听来,这不过是小孩子没见过世面,被自己身上的某种药味给吓到了,或者是在胡言乱语。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悦,但脸上还是挤出笑容:“殿下,令爱可能是有些……”
但是。
他没看到,周承璟、周既安,尤其是周弘简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大火。
坏蛋。
烧房子。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对于周家人来说,只有一个指向——
太傅府灭门惨案!
周弘简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死死盯着刘庸腰间的那个香囊。
他记得。
那天晚上他躲在枯井里,通过缝隙,确实闻到过一股极其特殊的香味。那味道混杂在血腥气和焦煳味里,并不明显,但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原来是这个味道!
返魂香!
这个刘庸,就算不是主谋,也是主谋身边最亲近的狗!
“老三,带昭昭下去。”
周承璟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
但他放在桌子下的手,已经把那块昂贵的红木扶手捏变了形。
周临野也反应过来了,虽然他平时憨,但涉及到家人的事,他比谁都敏锐。他二话不说,抱起还在抽噎的昭昭,大步走出了花厅。
花厅里只剩下三个男人。
气氛突然变得极其压抑,象是一根绷到了极致的琴弦。
刘庸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刚才那股子轻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
“殿下……”刘庸干笑一声,“咱们还是谈谈图纸的价格吧?”
“谈。当然要谈。”
周既安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只看得到钱的眼睛,此刻却象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贪婪,只有残忍。
“不过,这价钱嘛……得涨一涨了。”
“因为这份图纸,它不仅能造兵器,还能……要命。”
要你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