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钱爷那边……”老掌柜有些尤豫。
钱万三虽然是个奸商,但在古董这一行还是讲究个“眼力”和“信誉”的,这种把戏要是传出去……
“钱老板只看结果。”
周既安打断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算盘。
那是一把纯金的算盘,是今早钱万三让人送来的。
“三天。我只用了三天,就把这个连年亏损的烂摊子,变成了日进斗金的聚宝盆。”
周既安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清脆的撞击声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
“除去那些残次品的成本,还有请托儿的费用,以及这几天的茶水钱……”
“啪!”
最后一颗算珠归位。
周既安抬起头,报出一个数字:“纯利,三万六千两。”
“嘶——”老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跪在地上。
三万六千两!
聚宝斋过去三年加起来都没赚这么多!
“把帐本整理好。”周既安把算盘往袖子里一揣,也不管老掌柜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抬脚往外走,“我要去见钱老板了。”
“既然赢了赌约,那有些东西,也该让我看看了。”
……
钱府。
这座江南首富的宅邸,并不象外人想象的那样金碧辉煌,反而透着一股子清雅的文人气。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都透着精心设计的巧思。
但在这清雅之下,却隐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压抑。
书房里,钱万三正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着周既安让人送来的这三天的帐目。
他看了很久,久到茶都凉了。
“天才……真是天才啊……”
钱万三放下帐本,摘下那副玳瑁眼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嘴角却挂着一丝苦笑,“这手段,这心性,比我当年还要狠,还要绝。”
“若是阿兰还在,若咱们的儿子也如他一般出息……该多好。”
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书案角落里的一盆兰花。
那是一盆极品素冠荷鼎,叶姿秀美,花色淡雅,是阿兰生前最爱的品种。这十几年来,他把这盆花当成命一样养着,每天都要亲自浇水、擦拭叶片。
“老爷。”
管家在门外轻声唤道,“周公子来了。还有……二殿下带着那位小郡主也来了,说是来蹭顿饭。”
钱万三收拾了一下情绪,恢复了精明商人的模样。
“请进来吧。别怠慢了。”
片刻后,书房的门被推开。
周承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怀里还抱着正啃着一块桂花糕的昭昭。
周既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帐册。
“钱老板!恭喜发财啊!”
周承璟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听说我这二小子把你那破铺子给救活了?这三成干股的事儿,咱们是不是该落听了?”
钱万三站起身,对着周既安拱了拱手:“周公子大才,老夫愿赌服输。”
说完,他从书架后的暗格里取出一把钥匙,还有一摞厚厚的帐本。
“这是钱家这十年来的总帐,还有各大商铺、钱庄的流水。既然答应了,老夫绝不食言。”
周既安上前一步,接过那些东西,面无表情地把帐本放在膝盖上,当场就翻了起来。
并没有寒喧,没有客套。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还有昭昭啃糕点发出的“咔哧咔哧”声。
周既安看帐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他那超乎常人的心算能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脑海中如同有一把无形的巨型算盘,在飞速运转。
一刻钟。
两刻钟。
周既安的手突然停住了。
此时,他翻到了五年前的一本帐册。
那是关于江南丝绸生意的。
“不对。”
周既安突然开口,声音冰冷。
钱万三心里一紧:“哪里不对?”
“这笔帐,做得太干净了。”
周既安指着其中一行,“每年的三月,都有一笔名为‘河道修缮’的支出,金额固定在五十万两。但这笔钱的去向,却只有一个名为大通钱庄的户头。”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钱万三。
“据我所知,江南的河道修缮是由工部和地方衙门共同负责,商户虽然会捐款,但绝不会走这种私人户头。而且……”
周既安的手指在帐本上重重一敲,“这五年来,这笔钱的总额已经超过了两百五十万两。这么多钱,就算是把扬州的河道用金砖铺一遍都够了。可我看外面的河水,依旧是臭不可闻。”
“钱老板,这笔钱,到底去哪了?”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承璟也不吃瓜子了,眯着眼睛看着钱万三,手却悄悄按住了腰间的软剑柄。
钱万三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坐回椅子上,整个人象是瞬间老了十岁。
“那是……买命钱。”
钱万三的声音沙哑,“也是……赎罪钱。”
“买谁的命?”周既安追问。
“买……”钱万三看了一眼周既安,痛苦地闭上眼睛,“买一个不该存在的人的命,也买我钱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命。”
就在这时,一直乖乖坐在周承璟怀里的昭昭突然挣脱下来。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了书案角落的那盆兰花旁边。
小丫头把耳朵贴在兰花的叶子上,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似乎在听什么。
【呜呜呜……主人好可怜哦……】
【那个坏人又来了,那个穿着灰衣服的坏人逼着主人拿钱!】
【主人每天晚上都对着画流眼泪,他说他对不起阿兰,对不起那个没见过面的孩子……】
兰花的声音细细弱弱的,却充满了悲伤。
昭昭听得小鼻子一酸。
原来这个发财树伯伯说的都是真的。
钱老板真的是个可怜人。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正被周既安逼问得一脸痛苦的老人。
“钱爷爷,你在哭吗?”
昭昭奶声奶气地问道。
钱万三一愣,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郡主说什么?”
“那个穿灰衣服的坏蛋又来逼你要钱了,是不是?”
哐当!
钱万三手里的茶盏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惊恐地看着昭昭,象是看着一个妖怪,又象是看着一个神仙。
“你……你怎么知道?”
那是绝密!那个灰衣特使的存在,除了他和几个心腹,根本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