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快撤!”
黑鹰知道大势已去,再不走,恐怕连自己都要折在这儿。
可是,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只见四周的院墙上,突然亮起了几十只火把,张龙带着一众手持强弩的护卫,早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而在正中间那棵大槐树的树杈上,周承璟正坐在那儿,手里晃着一把折扇,笑眯眯地看着下面的狼狈景象。
“本王这槐园虽然破了点,但也是这扬州城里的一处名胜。”
周承璟语带调侃,“几位既然这么喜欢半夜来访,那就留下给本王当花肥吧。正好,本王闺女说这后院的草长得不够壮。”
黑鹰绝望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只老鹰,今天会被一群家雀给啄瞎了眼。
“拼了!”
他怒吼一声,拔出腰刀,想要做困兽之斗。
但张龙根本没给他机会。
“放!”
一声令下,弩箭如雨点般落下。
当然,这些弩箭都去掉了倒钩,射不死人,但足够让他们失去战斗力。
片刻之后,院子里躺满了一地哼哼唧唧的黑衣人。
周承璟从树上跳下来,走到那个还在拼命揉眼睛的死士旁边,用脚尖踢了踢。
“啧啧,这身手,比本王在京城看的戏班子差远了。”
他走到黑鹰面前,这人腿上中了一箭,正被人按在地上。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周承璟明知故问。
黑鹰紧闭着嘴,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不说?”
周承璟笑了笑,“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本王也猜得到。回去告诉你们那个吴大人,或者是他背后的哪位贵人。”
周承璟弯下腰,贴在黑鹰耳边,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批货,现在姓周了。要想拿回去,那就拿真本事来换。这种偷鸡摸狗的把戏,只会让本王觉得恶心。”
“还有……”
周承璟指了指旁边几口被死士们费劲巴拉撬开的箱子。
那是故意放在显眼处的诱饵。
箱子盖已经被掀开了,里面露出来的,不是寒光闪闪的箭头,也不是精良的铠甲。
而是一箱子奇形怪状的太湖石,还有几块写着“京城特产,假一赔十”的烂砖头。
黑鹰看着一箱子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耍我们?!”
“怎么能叫耍呢?”周承璟一脸无辜,“本王从来没说过这里面装的是军火啊。本王就是个喜欢收藏奇石的闲散王爷,这一路辛辛苦苦运来的,当然是石头了。”
“难不成……你们以为本王会傻到把造反的家伙什,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放在院子里让你们抢?”
噗——
黑鹰气急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这人……太贱了!
杀人诛心啊!
“把他们扔出去。”
周承璟挥了挥手,象是在赶苍蝇,“扔到石桥那头去。让吴大人好好看看,他派来的都是些什么废物。”
“哦对了,别忘了搜身。这帮人身上肯定带了不少银子,正好给咱们补补墙。”
昭昭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立刻跑过来,小手在那些昏迷的死士身上摸来摸去。
“这个叔叔有银票!这个叔叔有金豆子!”
小丫头一边搜刮,一边往自己的小荷包里塞,那熟练的动作,看得张龙等人都嘴角直抽抽。
这一家子,真是……深不可测啊。
……
石桥那头。
吴德才和那个灰衣特使正伸着脖子往槐园里看。
里面虽然闹腾了一阵,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了。既没有看到火光冲天,也没有看到死士们扛着箱子出来的身影。
“怎么回事?怎么没动静了?”吴德才有些不安。
灰衣特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黑鹰做事一向利索,按理说这时候火应该已经起来了。”
就在两人疑惑之际。
“砰!砰!砰!”
一连串闷响传来。
只见一个个黑色的物体从槐园的围墙里被扔了出来,象是扔垃圾一样,噼里啪啦地摔在了石桥上。
借着月光,吴德才看清了那些“物体”。
正是那一队精锐的死士。
此刻,这些人一个个鼻青脸肿,浑身是泥,有的还满脸白灰,象是刚从面粉缸里爬出来的。
他们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惨的是黑鹰,被人扒得只剩下一条底裤,身上还挂着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看门狗没拴好,下次记得喂饱了再放出来。——周】
吴德才看着那牌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踩啊!
灰衣特使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和……忌惮。
“看来,我们都小看这位二殿下了。”
灰衣人咬着牙说道,“这哪里是什么草包?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石头……箱子里全是石头……”
地上的黑鹰虚弱地抬起手,指着槐园的方向,声音嘶哑,“我们被耍了……”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吴德才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了。
货没抢到,人折了,脸丢尽了,连底牌都被人家看穿了。
这一夜,吴府注定无眠。
吴德才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千层底的布鞋都快把地砖磨出火星子来了。
“特使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吴德才苦着一张脸,“那二皇子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而且他似乎对咱们的计划了如指掌!这槐园简直就是个铁桶,咱们根本插不进手去!”
灰衣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黑鹰脖子上取下来的木牌,眼神阴鸷。
“慌什么。”
灰衣人冷哼一声,“他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在扬州这块地界上的一条强龙。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手里还握着整个扬州的命脉。”
“那货……?”
“既然他藏起来了,那就逼他拿出来。”灰衣人把木牌咔嚓一声捏碎,“钱万三那边不是还有个赌约吗?只要那聚宝斋输了,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逼他交货。”
“可是……听说那二皇子的二儿子,叫周既安的,这两天把聚宝斋折腾得风生水起……”
“哼,小孩子过家家罢了。”灰衣人不屑道,
“做生意,靠的可不仅仅是小聪明。只要咱们暗中动点手脚,断了他的货源,或者找人去闹事,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赔得当裤子。”
“还有……”灰衣人压低了声音,“主子说了,这批货不仅是钱的问题,更关键的是里面的图纸。”
“图纸?”吴德才一愣。
“不错。当年从太傅府搜出来的,一套机关连弩和重甲的改进图纸。”灰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那可是能改变战场局势的神器。主子之所以要这批货,大半是为了那几张图!”
“这图纸……应该就夹在那些箱子的夹层里。”
“二皇子只怕还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