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文牒算是拿到手了。
不仅躲过了赐婚的烂桃花,还光明正大地拿到了去江南查帐的理由。
太子他们以为他是去吃喝玩乐的,以为他是被逼无奈逃离京城的。
殊不知,这一去才是真正的猛虎下山,蛟龙入海。
昭昭被周承璟抱在怀里,趴在他肩头,看着渐渐远去的御书房,大眼睛里闪铄着狡黠的光芒。
……
翌日。
消息就象是长了翅膀一样,还没等太阳升起来,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二皇子为了不娶那些高门贵女,连夜跟皇上求了旨意,要带着全家老小下江南去玩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天大的好婚事啊!镇国公的孙女都看不上?”
“切,什么看不上?我看是被吓破了胆吧!你想想,二皇子那种闲散性子,要是娶个母老虎回家,那日子还能过?”
“这是被逼的没法子了,只能跑路喽!”
“也是,这二皇子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刚立了那么大的功,有了司农监的腰牌,不在京城好好经营,非要跑去江南那种温柔乡里浪荡,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茶楼酒肆里,百姓们议论纷纷。
有人惋惜,有人嘲笑,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而在陆府。
陆娇娇被禁足在自己的绣楼里,正在发脾气摔东西。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瓶被她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贱丫头就能跟着去江南游山玩水!我就得被关在这个笼子里!”
陆娇娇气得脸都歪了。
她前两天让赵二去收拾收拾那个傻子,结果竟然没得手不说,还闹到了京兆尹那里,顿时什么小动作都不敢有了。
本来她还指望着二皇子府倒楣,想看着周惜窈那个小贱人被赶出京城。
结果呢?
人家不仅没被赶走,现在还要去江南那种富庶繁华的地方享福去了!
贴身丫鬟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碎片扫走,低声劝道:“小姐,您别气坏了身子。奴婢听外面的传言说,二皇子这是怕了,是逃跑呢。”
“大家都说二皇子是烂泥扶不上墙,放着京城的权贵不结交,非要去江南找什么小家碧玉,这是自甘堕落啊。”
陆娇娇听到这话,心里的火气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坐在软榻上,手指绞着帕子,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哼,说得对。烂泥就是烂泥,就算一时得势,也改不了骨子里的卑贱。”
“周惜窈那个贱种,跟着这样一个没出息的爹,这辈子也就是个商户女的命了。”
“等他们在江南把钱败光了,灰溜溜地回来,我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在陆娇娇这种人的认知里,权势才是第一位的。
离开了京城这个权力的中心,去江南那种地方,那就是流放,是失势。
她并在不知道,有些人离开,是为了更好地归来。
而有些人守着枯井,却以为拥有了整片天空。
……
通州码头,千帆竞发。
今儿个码头上最显眼的,莫过于那艘停在正中间的巨大官船。
那船高三层,雕梁画栋,船帆上绣着巨大的云纹,船头上还挂着周字的旗帜,一看就是皇家的排场。
周承璟虽然是“逃婚”去的江南,但该有的排场是一点没少,这不仅是由于他平时那纨绔的作风,更是为了做戏做全套。
码头上人山人海,不少百姓都来围观这位逃婚的王爷。
周承璟站在船头,一身宝蓝色的锦袍,手里摇着把折扇,虽然是冬天,但为了风度,他也顾不得冷了。
他身边站着四个孩子。
弘简依旧是一副憨憨的样子,既安和临野两个小的正在兴奋地东张西望。
而昭昭则被周承璟抱在怀里,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正好奇地看着下面送行的人群。
尘公公带着一队太监,手里捧着各种赏赐,正站在码头上尖着嗓子宣旨。
“陛下口谕——赐二皇子白银千两,云锦百匹,以为路资。盼二皇子早日觅得良缘,为皇家开枝散叶——”
这道口谕一出,围观的百姓又是一阵哄笑。
皇帝这也是够损的,当众催婚,还给足了钱,生怕儿子在江南玩得不尽兴。
周承璟在船头,对着皇宫的方向,夸张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儿臣谢主隆恩!父皇放心!儿臣一定给您带个水灵灵的江南儿媳妇回来!要是找不到,儿臣就不回来啦!”
这喊声中气十足,传出二里地去。
尘公公在下面听得嘴角直抽抽,心里也是忍俊不禁。
这二皇子,真是……没个正形。
看着船渐渐离岸,跟在尘公公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偷偷溜出去,低声跟接头之人说道:
“回去回禀陛下和太子殿下,二皇子看起来心情极好,船上还带了好几个乐师和厨子,看来是真打算去江南享乐的。”
“是。”
……
随着一声悠长的号角声,巨大的官船缓缓驶离了码头,破开浑浊的河水,向着南方驶去。
等到京城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原本站在船头还在挥手告别的周承璟,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收。
“进屋。”
他低声吩咐了一句,抱着昭昭转身进了船舱。
舱门一关,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这船舱里布置得极为奢华,地龙烧得暖暖的,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桌上摆满了时鲜的水果和点心。
但这会儿,没人有心思吃东西。
周承璟把昭昭放在软榻上,自己走到桌边,一把扯掉了上面盖着的锦布,露出了一张巨大而详细的江南地图。
在地图旁边放着的,正是那本经过处理后显形的帐册。
周承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象是把在京城这些年的憋屈都吐了个干净。
“终于出来了。”
“这京城的水太脏,太浑,咱们在明处,只有挨打的份。”
周承璟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扬州”那个位置,声音低沉而有力。
“但是到了江南,到了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那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接下来,该咱们去掀那帮人的老底,把他们的心肝肺都掏出来看看,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