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象是在闲聊。
可听在孙铭和陆明哲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孙铭心中一凛,立刻躬身道:“殿下提醒的是!下官也曾听闻此事。”
“想来是天意如此,不忍让郡主这等金枝玉叶,与此等腌臜之辈再有半分牵扯!”
他一挥手,对着左右的衙役厉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本官的命令吗?此二人妖言惑众,罪加一等!”
“拖下去!给本官狠狠地打!”
“是!”
衙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拖着陆明哲和白氏就象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不——!殿下饶命!孙大人饶命啊!”
“我是被冤枉的!陆夭!你这个灾星!你不得好死——!”
白氏彻底疯了,发髻散乱,面目狰狞,象个泼妇一样咒骂着。
可她的声音,很快就被衙役用破布堵住了嘴,只剩下绝望的“呜呜”声。
陆明哲则是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中,两眼一翻,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而陆娇娇,在听到要被掌嘴五十的时候,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即也跟着晕死过去。
一场闹剧,就这么以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整个公堂,终于恢复了安静。
周承璟走到昭昭面前,蹲下身,伸出大掌,轻轻地,拭去了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昭昭,不哭了。”
“爹爹,带你回家。”
陆家完了。
这个消息,象一阵飓风,在短短半天之内,席卷了整个京城。
礼部侍郎陆明哲与夫人白氏,因冒认皇亲、构陷郡主,被大理寺卿孙铭当堂判处杖责八十,打得半死不活后,直接扔进了天牢。
他们的女儿陆娇娇,协同作恶,被掌嘴五十,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被打成了猪头,同样被关押。
而那个在鹿山书院门口撒泼的刁奴王妈妈,杖责一百,还没等行刑完毕,就活活被打死在了公堂之上。
至于陆家的另外三个儿子,也被大理寺一并收押,等待后续的发落。
整个陆府,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府邸被查抄,家产被充公,所有下人被发卖。
一个曾经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的二流世家,就这么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从京城的版图上,被彻底抹去了。
这个结果,震惊了朝野上下。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震慑得心惊胆战。
太狠了!
这哪里是办案?
这分明就是一场毫不留情的清洗!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皇帝这是在借陆家的人头,给全天下立一个规矩:福乐郡主周惜窈,谁也碰不得!
那些原本还存着一些别样心思的世家大族,此刻都禁若寒蝉。
纷纷约束自家子弟,千万不要去招惹二皇子府上的那几位小祖宗。
尤其是那位看起来最无害的小郡主。
而那些曾经在鹿山书院门口,围观看热闹,甚至还帮着王妈妈说过话的百姓和学子,更是后怕不已。
一个个都夹起了尾巴做人,生怕哪天大理寺的官差就找上门来。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风气,都为之一肃。
……
二皇子府。
温暖的夕阳通过窗棂,洒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板上,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
昭昭躺在自己那张柔软的小床上,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从大理寺回来之后,她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再加之今天情绪起伏太大,耗尽了心力,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只是,在睡梦中,她似乎也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一直紧紧地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小小的身子偶尔还会抽动一下,象是被梦魇住了。
周承璟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守着她。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了。
他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紧蹙的眉头,一颗心,象是被泡在了又酸又涩的苦水里,又疼又涨。
今天在大理寺公堂上,昭昭掀开衣袖,露出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时的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无法想象,那么小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承受住那些非人的折磨的。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那个所谓的“家”,在她心里,到底留下了多深的创伤?
他以为,把她带回王府,给她最好的衣食,给她郡主的尊荣,给她毫无保留的父爱,
就能让她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可他错了。
有些伤,刻在了骨头上,烙印在灵魂里,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抹去的。
今天在大理寺的那场对峙,就象一把刀,残忍地撕开了那道刚刚结痂的伤口,将底下血淋淋的腐肉,再次暴露了出来。
他看到昭昭在听到“族谱”那两个字时,眼中瞬间熄灭的光。
他看到她强忍着泪水,却依旧止不住颤斗的小小的身子。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宁愿那些伤,都伤在自己身上。
他宁愿自己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周承璟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想要抚平女儿紧蹙的眉头。
可他的手刚一碰到昭昭,睡梦中的小人儿就猛地一颤,嘴里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不要……不要打我……”
“……我没做错……不是我……”
那声音,细弱得象小猫的呜咽,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周承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一股无法言喻的自责和悔恨,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他堂堂一个皇子,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好。
让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揭开伤疤,再次受到伤害。
如果……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陆家的阴谋,早一点做好准备……
如果他能更强大一些,强大到足以将所有觊觎和恶意,都挡在她的世界之外……
周承璟缓缓地收回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里,第一次,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父皇说得对。
他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
光靠着父皇的宠爱和皇子的身份,是护不住他想护的人的。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只有站在权力的最顶端,将所有规则都握在自己手里,
才能真正地,为她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天空。
他不仅要当她的父亲。
他还要当她最坚实的,无人可以撼动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