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隆杂货铺的门脸不大,两开间的铺面,货架上摆着油盐酱醋和南洋特产。61墈书王 已发布最新蟑劫冯老板五十出头,圆脸微胖,穿着白色短褂,正用鸡毛掸子掸货架上的灰。见陈序三人进来,他放下掸子,笑容可掬。
“三位要买点什么?”
陈序将铜钱放在柜台上。冯老板拿起铜钱,对着光看了看背面刻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他随即恢复常态,将铜钱收进抽屉。
“后面请。”他掀开柜台后的布帘。
后院比前堂宽敞,三间客房围着小天井,墙角有口水井。冯老板推开中间那间的门,“三位今晚住这儿,条件简陋,包涵。”
房间确实简陋,一张大通铺,一张方桌,两把竹椅。但收拾得干净,被褥也浆洗过。
“晚饭六点开,在堂屋。”冯老板说,“明天一早有车去内陆,司机是我表侄,可靠。”
他转身要走,陈序叫住他:“冯老板认得这铜钱?”
冯老板脚步微顿,回头笑道:“老物件了,康熙年的钱,不多见。几位既然拿着它来,就是我的朋友,不必多问。”
这话说得圆滑,但避开了实质。陈序不再追问,目送他穿过天井,回到前堂。
顾梦依检查了房间,窗棂牢固,门闩完好。林慕之坐在竹椅上,低声说:“他看铜钱时的眼神不对,那枚钱肯定有说道。”
“而且他太镇定了。”顾梦依补充,“寻常杂货铺老板见到陌生人拿着古怪信物上门,多少会问几句。他却一句不多问,直接安排食宿,像早就等着我们。”
陈序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天井。鸿特晓说罔 首发对面两间客房锁着,窗户紧闭。水井旁晾着几件衣服,是男人的短褂长裤,洗得发白。一切看起来寻常,但正是这种寻常,透着刻意。
傍晚六点,冯老板唤他们吃饭。堂屋桌上摆了四菜一汤:炒青菜、煎鱼、卤豆腐、白切鸡,还有一盆冬瓜汤。饭菜味道不错,冯老板话不多,只劝菜添饭。
饭后,冯老板收拾碗筷,说:“晚上早点歇息,明天要起早赶路。镇上夜里不太平,最近常有生面孔转悠,几位最好别出门。”
回到客房,陈序和衣躺下。通铺很硬,但比起海上的颠簸已是安稳。林慕之很快睡着,发出均匀呼吸。顾梦依靠墙坐着,似在守夜。
夜渐深,镇上狗吠声零星。远处传来更夫敲梆,三更天了。
陈序迷迷糊糊间,听见前堂传来压低的话语声。他立刻清醒,轻手轻脚下床,贴到门边。声音隔着天井,隐约可闻。
“人到了,三个,两男一女。”是冯老板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响起,很低沉:“东西呢?”
“铜钱在我这儿,但刻字确实像他的手笔。”
陈序心头一紧。这个“他”,指的是沈砚?
那个低沉声音又说:“老郑那边什么情况?”
“断了联系。三天前最后一份电报,说上海出事了,让他的人撤离。之后就没消息。”
沉默片刻,低沉声音道:“那三个人不能留在这儿,得尽快送走。沈砚的人在槟港有眼线,最迟明天下午就会查到这儿。”
“车已经安排好了,天一亮就走。珊芭看书蛧 耕芯罪全”冯老板顿了顿,“但是钟哥,你真要见他们?你现在这身份”
钟哥?陈序的呼吸几乎停住。钟衡?代号“信鸽”的钟衡,早在海城那场围捕中就被认定牺牲了,怎么会出现在南洋小镇?
那个低沉声音——现在仔细听,确实像钟衡,只是更沙哑些。“有些事必须当面说。他们手里有沈砚想要的东西,那东西可能比我们想的更重要。”
“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老郑最后那份电报里提了一句,说陈序半年前那份‘毒饵’情报,可能无意中触及了沈砚在南洋布局的核心。沈砚这么急着抓他们,不单是为了镜屋那点旧事。”
陈序握紧拳头。他的那份情报,那份本意为诱敌的假情报,竟真的一路牵扯到这里,成了多方争夺的关键。
脚步声响起,有人在天井走动。陈序退回通铺,闭眼假寐。门缝下透进微弱光线,有人在外面停留片刻,然后离开。
后半夜再无动静。
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冯老板敲门叫醒他们。早饭是粥和咸菜,匆匆吃完,冯老板带他们从后门出。巷子里停着一辆旧卡车,车斗用帆布篷罩着。
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冯老板介绍说是他表侄阿旺。阿旺话少,只点点头,示意他们上车斗。
车斗里堆着麻袋,装着干椰肉,散发出一股甜腻气味。陈序三人挤在麻袋间的空隙里,帆布篷落下,光线昏暗。
卡车发动,驶出小巷。颠簸中,陈序低声将昨夜所闻告知两人。顾梦依和林慕之都露出震惊神色。
“钟衡没死?”林慕之喃喃,“那海城那些事”
“可能当时是假死脱身。”陈序说,“老郑安排他来南洋,必有深意。但他现在是什么立场?还是我们的人吗?”
!卡车驶出小镇,上了土路。车速不快,沿途经过橡胶林和稻田。约莫一小时后,卡车突然减速,靠边停下。
车外传来阿旺的声音:“前面有检查站,几位委屈一下,躲麻袋下面。”
帆布篷被掀开一角,阿旺快速搬开几个麻袋,露出车斗底板上一块活板。掀开活板,下面是个狭小的夹层,勉强能容三人蜷缩。
“快,检查站的人马上就过来。”
陈序三人钻进夹层,活板盖上,麻袋重新堆上。光线完全消失,空气混浊,只有卡车引擎的震动透过底板传来。
夹层里,陈序的手碰到一个硬物。他摸索着,发现是封信,用油纸包着,塞在底板缝隙里。他不动声色地将信收进口袋。
车外传来对话声,是当地口音,听不懂内容。接着是翻查车斗的声响,麻袋被挪动,但没发现夹层。几分钟后,卡车重新启动。
又行驶半小时,卡车再次停下。阿旺敲了敲车斗:“出来吧,检查站过了。”
三人爬出夹层,重见天光。卡车停在一片树林边,阿旺递来水壶:“喝点水,歇十分钟再走。”
陈序借机走到树后,拆开那封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抵槟港后,勿信冯。找永昌米行孙掌柜,示铜钱即可。钟。”
字迹潦草,是用铅笔匆匆写的。陈序将信纸揉碎,埋进土里。
回到车旁,阿旺已经发动引擎。陈序上车前,最后看了眼来路。尘土飞扬的土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正远远驶来,车速很快。
“阿旺,后面有车。”陈序说。
阿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坐稳了。”
卡车加速,在颠簸的土路上狂奔。但旧卡车哪里跑得过轿车,距离迅速拉近。陈序看见轿车里坐着三个人,副驾驶座上的人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望远镜。
前方出现岔路,一条往东北,一条往西北。阿旺毫不犹豫转向西北,那是更崎岖的山路。轿车紧随其后。
山路越来越窄,两侧是密林。在一个急弯处,阿旺猛打方向盘,卡车冲进一条隐蔽的林间小路。树枝刮擦车篷,发出刺耳声响。
轿车冲过了头,急刹车的声音传来。阿旺趁机加速,卡车在林中穿行,最后停在一处废弃的伐木场。
“下车,步行。”阿旺熄了火,“顺着这条小路走三里,有个村子,村里有车去内陆。我不能送你们了,得把追兵引开。”
“那你”
“我自有办法。”阿旺从座位下摸出一把砍刀,“快走!”
陈序三人跳下车,钻进树林。身后传来卡车重新发动的声音,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不久,轿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在岔路口停了片刻,然后追着卡车方向去了。
林间小路湿滑,三人快步疾行。陈序心中疑虑重重:那封信如果是钟衡留的,为何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钟衡既然昨夜就在杂货铺,为何不当面说?冯老板到底是谁的人?
而更关键的是,永昌米行孙掌柜,真的可信吗?
本章悬念钩子:钟衡留下的那封信,是真警告还是另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