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怀明的枪口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光。他身后站着四个手下,呈扇形散开,封锁了所有退路。仓库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暗的光。
“把钥匙交出来。”叶怀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两把都要。”
陈序的手按在口袋上,那里躺着父亲留下的两把钥匙。顾梦依靠在他身侧,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的眼神依然锐利。
“清荷在里面?”陈序问。
“在。”叶怀明做了个手势,“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个手下上前,用枪抵着陈序和顾梦依的后背,押着他们走进仓库。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高高的穹顶下堆着些蒙尘的木箱,空气中有一股陈年的霉味。正中央,清荷被绑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是一个复杂的控制台——金属外壳,布满仪表和旋钮,中间有两个钥匙孔。
控制台连接着几台老式电报机和信号发射器,线路在地面上蜿蜒。一盏孤零零的电灯从屋顶垂下,在清荷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陈序”清荷抬起头,声音虚弱但清晰,“不要给他钥匙。”
叶怀明走到控制台前,手指轻抚那些仪表。“知道这是什么吗?陆怀瑾设计的‘沉睡者’指令总控台。只要插入双钥,输入正确指令,四十九个沉睡者就会全部苏醒,执行各自的预设任务。”
他转身看向陈序:“但你父亲做了手脚。他的双钥插入后,不会唤醒沉睡者,而是发送一个静默指令——让所有人去码头三号仓库集合。真是浪漫的想法,以为这样就能唤醒良知?”
陈序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与清荷相遇,她在用眼神传递着什么。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又是摩尔斯码。
“相信我。”短短三个字的密码。
“现在,”叶怀明伸出手,“钥匙给我。否则清荷会死在你面前。”
一个手下将枪口抵在清荷太阳穴上。清荷闭上眼睛,但神色平静。
陈序的手缓缓伸进口袋。他能感觉到两把钥匙的金属质感,一铜一银,冰凉。父亲的信还在口袋里,那些字句在脑海中回响。
“我给你钥匙。”陈序说,“但你要先放她们走。顾梦依和清荷,离开这里。”
叶怀明笑了:“你以为我在跟你谈条件?陈序,你没有筹码。要么交出钥匙,要么看着她们死。选一个。”
顾梦依突然开口:“陈序,别信他。钥匙给了他,所有人都会死。”
叶怀明的手下用枪托砸在顾梦依受伤的肩膀上。她闷哼一声,几乎跪倒,但硬撑着站稳。
“时间不多了。”叶怀明看了眼怀表,“下午两点十五分。距离八点四十六分还有六个半小时。我的耐心有限。”
陈序的手指握紧了钥匙。他的目光扫过仓库,寻找任何可能的转机。木箱堆得很高,有些缝隙可以藏身。控制台的线路通向角落的一台发电机,也许
就在这时,清荷突然睁开眼睛,直视陈序,用清晰的声音说:“序儿,记得你父亲常说的话吗?真相有时藏在最明显的谎言里。”
陈序心头一震。这是父亲的口头禅。但清荷为什么现在说这个?
“闭嘴!”叶怀明喝道。
清荷继续说着,语速很快,像在背诵:“那年春天,金陵大学的樱花开了,你父亲说,最美的真相往往伪装成谎言。就像那份情报”
她的声音被枪托砸断。清荷嘴角渗出血丝,但眼神依然坚定。
陈序突然明白了。清荷在暗示那份“毒饵”情报里还有他没发现的秘密。最明显的谎言那份情报本身就是谎言,是为了误导敌人而虚构的。但谎言里藏着真相。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情报里有哪些明显的谎言?虚构的交接地点——码头三号仓库,现在就在眼前。虚构的时间——本月十五日,就是今天。虚构的物资
物资!
陈序猛地抬头看向那些堆放的木箱。如果情报里虚构的物资交接是真的,那么这些木箱里应该有什么?
“钥匙。”叶怀明的声音冷了下来,“最后十秒。十,九”
陈序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举在手中。“你要的是这个,对吗?”
叶怀明的眼睛亮了。“扔过来。”
“接好。”陈序用力将钥匙扔向控制台方向——但不是扔给叶怀明,而是扔向清荷!
钥匙在空中划出弧线。叶怀明的手下本能地伸手去接,但清荷突然动了。她不知何时解开了手腕的绳索,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抢在空中接住了钥匙!
“你”叶怀明举枪瞄准。
清荷已经冲到控制台前,将两把钥匙同时插入孔中。铜钥入九孔,银钥入十孔,顺时针转动。
控制台的仪表灯瞬间全部亮起,指针疯狂摆动。老式电报机开始自动打印,纸带哗哗流出。信号发射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停下!”叶怀明开枪了。
子弹打在控制台金属外壳上,溅出火花。清荷侧身躲避,手没有离开钥匙。她在继续转动,直到钥匙转到底,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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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鸣声突然停止。所有仪表灯同时熄灭,只有一盏红色的指示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静默模式启动了。
叶怀明脸色铁青,对着手下吼道:“杀了他们!”
枪声再次响起。陈序拉着顾梦依扑向最近的木箱堆。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打在木箱上,木屑纷飞。
清荷躲在控制台后,拔出了钥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开始还击。枪法精准,一个冲上来的手下应声倒地。
仓库里陷入混战。陈序和顾梦依借着木箱掩护移动,试图接近仓库后门。但后门也有守卫,子弹封锁了去路。
“去控制台那里!”清荷喊道,“那里有逃生通道!”
陈序看向控制台。清荷正在打开控制台侧面的一个暗门,露出向下的楼梯口。
他们冒着弹雨冲过去。一颗子弹擦过陈序的胳膊,血立刻染红了衣袖。顾梦依回身开了两枪,掩护他前进。
三人先后钻进暗门。清荷最后进入,反手关上厚重的铁门,从里面闩上。门外传来撞击声,但铁门很牢固。
楼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清荷打开手电,光束照亮了狭窄的通道。“跟我来,这里通到码头下面的旧排水系统。”
他们快步向下。陈序的胳膊血流不止,他撕下衣襟简单包扎。顾梦依的肩膀伤口也裂开了,但她咬牙坚持。
“清荷阿姨,”陈序边跑边问,“你刚才说,你自愿成为沉睡者的一部分?”
清荷没有回头,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十三年前,陆怀瑾开始筛选‘沉睡者’候选人。他需要高智商、有特殊技能、社会关系简单的人。我主动申请了。”
“为什么?”
“为了从内部瓦解他。”清荷的声音很平静,“你父亲去世前,我们制定了这个计划。我假意投靠陆怀瑾,成为他信任的助手,同时让自己被选为沉睡者。这样我就能知道所有沉睡者的身份和任务,并在关键时刻反制。”
陈序想起父亲信中的话:“他想清洗,我想唤醒。不是唤醒破坏者,是唤醒良知。”原来父亲说的“唤醒”,是指清荷这样的内应。
“所以静默指令”顾梦依喘息着问。
“不是让沉睡者来仓库集合。”清荷说,“那是给你父亲和陆怀瑾看的表面指令。真正的指令是:所有沉睡者,立即向当地中共地下党联络点报到,交代身份和任务,争取宽大处理。”
陈序愣住了。这才是父亲真正的计划——不是摧毁,是挽救。
通道前方出现亮光。他们跑出通道,来到一处废弃的排水泵房。外面能听见海浪声,这里已经接近码头边缘。
清荷检查了陈序和顾梦依的伤口。“必须马上处理。但先离开这里,叶怀明的人很快就会追来。”
泵房有一扇小门通向码头外围。他们推开门,午后的海风扑面而来。码头区依然忙碌,工人在装卸货物,没人注意到这三个满身灰尘、带着伤的人。
“去安全屋。”陈序说,“林教授和老郑应该在那里等我们。”
他们混入工人中,朝码头外走去。陈序回头看了一眼三号仓库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父亲的布局,十三年的等待,今天终于揭晓。
但真的结束了吗?静默指令已经发出,沉睡者会照做吗?叶怀明会善罢甘休吗?还有那份“毒饵”情报,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清荷似乎看出他的疑虑,轻声说:“你父亲常说,一场好棋,要看到最后一步才算完。我们才走到中盘。”
远处,仓库方向传来更多的枪声和喊叫声。叶怀明的人正在搜查。
陈序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胳膊的伤口阵阵作痛,但他的心更痛——为了父亲十三年的孤独布局,为了清荷十三年的隐忍潜伏。
下午三点二十分,他们回到了二号安全屋。林叙白和老郑已经等在屋里,看到他们受伤,立刻拿出医疗箱。
清荷亲自为陈序处理伤口。酒精刺痛时,陈序看着她专注的脸,突然问:“清荷阿姨,你后悔过吗?”
清棉签的手停顿了一秒。“后悔什么?”
“十三年,隐姓埋名,被囚禁,被误解。”
清荷继续包扎,动作轻柔。“你父亲走的那天对我说,有些路注定孤独,但尽头有光。我相信他。”
包扎完毕,清荷站起身,走到窗前。她的背影在下午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单薄,但站得很直。
“现在,”她转身面向所有人,“静默指令已经发出。但我们需要做两件事:第一,确保沉睡者真的去报到。第二,拿到叶怀明和陆怀瑾勾结的证据,彻底摧毁‘玄武’。”
老郑说:“我们已经联络了各联络点,一旦有沉睡者报到,立即保护性控制。但证据”
“在叶怀明手里。”陈序想起机械室里的那些文件,“他一定有和陆怀瑾的通信记录,资金往来凭证,还有完整的行动计划。”
“还有一样东西。”清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这是我十三年来记录的,陆怀瑾‘影子’组织在大陆的所有活动和人员名单。但需要叶怀明手里的那份做印证,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
林叙白看了眼怀表:“下午三点四十分。距离晚上八点四十六分还有五小时。叶怀明现在一定在疯狂寻找我们,同时准备最后的反扑。”
“他不会放弃。”顾梦依说,“静默指令破坏了他的清洗计划,他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逃跑,要么在八点四十六分前强行启动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是城隍庙的扩音器。”林叙白说,“我已经破坏了控制线路,但叶怀明可能有维修人员,能快速修复。”
安全屋里的空气凝重起来。窗外,海城的午后看似平静,但暗流正在涌动。
陈序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海城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码头区、钟楼、城隍庙、市政厅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他说,“一个让叶怀明无处可逃的计划。”
清荷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父亲还留了最后一步棋。在毒饵情报的签名图案里,除了密钥线索,还有一个地址。那是陆怀瑾在海城的最后一个秘密据点,叶怀明一定会在那里。”
陈序转头看她:“地址是什么?”
清荷在桌上写下三个字。陈序看到后,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识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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