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听筒在顾梦依手中变得异常沉重。叶怀明的声音透过线路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
“图书馆的暗哨看见你拿走了那本德文书。我让他们放你走,就是想看看你会去哪里。”叶怀明顿了顿,“现在,旧楼前后门各有四个人,侧窗下还有两个。你跑不掉的。”
顾梦依没有挂断电话,而是快速环顾地下室。老郑和另外两个同志已经拔枪,警惕地贴着墙壁。那两个被绑的维修工还在昏迷。
“你要什么?”顾梦依对着话筒问,同时用手势示意老郑检查通风管道是否安全。
“钥匙。”叶怀明说,“还有你。陈序需要一点额外的激励。”
地下室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人在靠近。顾梦依看了眼怀表,上午十点二十五分。距离与林叙白约定的汇合时间还有四个多小时。
“给你三分钟考虑。”叶怀明说,“三分钟后,我的人会进去。如果反抗,格杀勿论。”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老郑从通风管道口退回,摇头:“管道那头有声音,可能也有人埋伏。”
“地道呢?”顾梦依想起那条通往钟楼地基的维修地道,“入口在书架后面。”
“检查过了,地道口的盖板从外面锁住了。”老郑的一个手下低声说,“我们被困死了。”
顾梦依握紧袖袋里的黄铜钥匙。这把钥匙必须送到陈序手中,否则一切计划都将失败。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工具箱上,里面有些维修工具。
“我有办法。”她说,“但需要冒险。”
她快速走到工具箱前,翻出一把钢锯和几根细铁丝。“地道口的盖板是木制的,边缘有铁皮包边。我们可以锯开一个口子,钻出去。”
“时间不够。”老郑说,“三分钟锯不开那么厚的木板。”
“不需要完全锯开。”顾梦依已经开始动手,“锯开一个三角形缺口,够一个人钻出去就行。我先出去,你们掩护。”
钢锯接触木板的刺耳声在地下室里响起。外面的人显然听到了,脚步声变得更急,有人在推门。
“快!”老郑持枪守在门边,他的两个同志分别守住另外两个方向。
顾梦依用力锯着,木屑纷飞。木板厚约五厘米,钢锯的齿已经钝了,进展缓慢。
三十秒。缺口才开了十厘米。
门外传来撞击声。有人在用身体撞门。
“顶住!”老郑用肩膀抵住门板。他的一个同志搬来旧木箱堆在门后。
顾梦依换了把凿子,用锤子猛击凿子边缘,木屑大片崩落。缺口扩大到十五厘米。
一分钟。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锁扣已经开始变形。
缺口二十厘米。还不够。
就在此时,地下室另一侧的墙壁突然传来敲击声。三短两长,停顿,再三长两短。
是林叙白的暗号。
顾梦依立刻停止动作,跑到墙边回应敲击。墙壁是砖砌的,声音闷响。
墙砖突然向内移动,一块、两块、三块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林叙白的脸出现在洞口后面,满脸灰尘。
“快过来!”他低声喊,“这里通向城隍庙的密道,我发现了岔路能回这里!”
顾梦依毫不犹豫地钻了过去。老郑和两个同志紧随其后。最后一人刚钻进洞口,地下室的门就被撞开了。
墙砖在林叙白的操作下迅速恢复原状,从外面看只是一堵普通的墙。众人挤在狭窄的通道里,能听见隔壁地下室传来的怒吼和搜索声。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顾梦依喘息着问。
“城隍庙戏台下面有密道,我本来想破坏备用信号源,却发现密道图显示有一条分支通往校友会旧楼。”林叙白用手电照着前方,“跟我来,这条密道能通到钟楼机械室正下方的一个检修间。”
他们沿着低矮的通道前进。通道显然是多年前修建的,有些地方已经塌陷,需要弯腰甚至爬行。空气浑浊,充满霉味。
走了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向上的铁梯。林叙白率先爬上去,推开顶部的盖板,确认安全后示意大家跟上。
上面是一个小房间,堆满各种机械零件和维修工具。房间一角有台老式电梯,但已经停用。另一侧有扇铁门,门上有个小观察窗。
林叙白凑到观察窗前往外看。“外面是钟楼机械室的下层检修通道。有两个守卫在巡逻。”
顾梦依也看了一眼。通道约二十米长,尽头是向上的楼梯,应该通向机械室。两个持枪男子在通道中来回走动,每隔一分钟交叉一次。
“陈序在哪里?”她问。
“应该在机械室或者顶层的密室。”林叙白看了眼怀表,“上午十点四十分。叶怀明下午两点要开会,那是我们的机会。”
“钥匙在我这里。”顾梦依拿出黄铜钥匙,“需要插入主控轴第九齿轮。你知道位置吗?”
林叙白接过钥匙仔细查看。“主控轴在机械室中央的控制台下方,但第九齿轮需要拆开部分护板才能接触到。这需要时间,而且不能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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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叶怀明开会时动手?”老郑提议。
“太晚。”顾梦依摇头,“钥匙必须提前插入,否则系统启动后就无效了。说明书上写得很清楚:‘止于源头’,意思是在源头启动前阻止。”
林叙白思考片刻:“还有一个办法。主控轴连接着钟楼的报时系统,每天中午十二点整,系统会自检三十秒。那时护板会短暂打开,方便维修。如果我们能在十二点整插入钥匙”
“现在十点四十五分。”顾梦依计算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但怎么在守卫眼皮底下进入机械室?”
林叙白走到房间另一侧,打开一个旧柜子,里面挂着几套沾满油污的维修工制服。“我们可以伪装。钟楼有常驻维修工,这些应该是他们的备用工装。守卫不一定认得每张脸。”
“太冒险。”老郑说,“万一被认出来”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顾梦依已经拿起一套工装比划,“我和林教授伪装进去。老郑,你们在这里接应。如果我们一小时后没回来,或者听到枪声,你们就按原计划,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切断电源。”
“那陈序呢?”
“他会配合的。”顾梦依相信陈序的应变能力,“只要看到我,他就会明白该怎么做。”
他们快速换上工装,戴上有檐的工作帽,脸上抹了些机油污渍。林叙白从工具堆里找出一个工具箱,里面是扳手、螺丝刀等常用工具。顾梦依将黄铜钥匙藏在内袋。
上午十一点整,林叙白推开铁门,用粗哑的嗓音喊道:“维修检查!”
两个守卫转头看来。林叙白低着头,提着工具箱走向通道尽头的楼梯。“机械室齿轮组有异响,老大让现在检查,免得影响下午的会。”
一个守卫拦住他:“没接到通知。”
“刚下的命令。”林叙白镇定地说,“要不你打电话问问叶处长?”
守卫犹豫了。另一个守卫说:“让他们去吧,上午确实听到机械室有声音。”
林叙白和顾梦依顺利通过。上楼梯时,顾梦依能感觉自己的心跳如鼓。
机械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比预想的安静。只有两个守卫站在角落,陈序坐在控制台旁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叶怀明不在。
听见开门声,陈序睁开眼睛。看到顾梦依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表情未变。
“维修检查。”林叙白大声说,“齿轮组异响。”
一个守卫挥手:“快点,叶处长回来前弄完。”
林叙白和顾梦依走向控制台下方的主控轴区域。那里确实有金属护板覆盖,护板上有观察窗,能看到里面复杂的齿轮组在缓缓转动。
顾梦依蹲下身,假装检查护板螺丝,同时用身体挡住守卫的视线。她用指尖在陈序垂下的手背上快速敲击摩尔斯码:“钥匙已到,十二点整插入。”
陈序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表示明白。
林叙白打开工具箱,拿出工具敲敲打打,制造维修的噪音。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墙上的钟:十一点零五分。
时间缓慢流逝。顾梦依小心地观察着第九齿轮的位置——在主轴下方约三十厘米处,需要拆掉三颗螺丝才能打开一个小检修口。
十一点三十分。门外传来脚步声。
叶怀明回来了。
他走进机械室,看了一眼维修中的林叙白和顾梦依,没太在意,径直走向陈序。“清荷开始破译了。她说剩下七个名字的密钥,需要你那份‘毒饵’情报的原始手稿。”
陈序抬头:“手稿在安全屋。”
“让人去取。”叶怀明说,“下午两点前我要看到完整名单。否则”他没说完,但看了眼顶层密室的方向。
“我需要亲自去。”陈序说,“手稿的加密方式特殊,只有我知道怎么提取密钥。”
叶怀明盯着他看了几秒:“可以。但有人跟着你。别耍花样。”
就在这时,墙上的钟指向了十一点五十五分。距离系统自检还有五分钟。
顾梦依和林叙白交换了一个眼神。必须行动了。
林叙白突然大声说:“这个螺丝锈死了,需要喷松动剂。工具箱里没有,得去楼下拿。”
“快去快回。”一个守卫不耐烦地说。
林叙白起身离开机械室。顾梦依继续蹲在护板前,手悄悄摸向那三颗螺丝。她用特制螺丝刀开始拆卸,动作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
十一点五十八分。陈序突然站起身,对叶怀明说:“我想先去见清荷一面,确认她的破译进度。这关系到密钥提取的准确性。”
叶怀明皱眉:“你又想玩什么把戏?”
“只是确保效率。”陈序平静地说,“如果破译有误,我拿到的密钥也是错的。你不想白忙一场吧?”
叶怀明看了眼怀表:“给你十分钟。小王,你跟他去。”
一个守卫跟着陈序离开机械室。现在机械室里只剩下叶怀明、另一个守卫,以及蹲在控制台下的顾梦依。
十一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顾梦依已经卸下三颗螺丝,护板上的小检修口可以打开了。她摸出黄铜钥匙,准备在系统自检护板自动打开的瞬间插入。
墙上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十二点整。
机械室里突然响起低沉的嗡鸣声。主控轴的护板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完整的齿轮组。第九齿轮就在眼前,钥匙孔清晰可见。
就是现在!
顾梦依的手迅速向前伸去。
但叶怀明突然转身,目光直直地看向控制台下方。
“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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