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岔口的管道向下倾斜，陈序三人几乎是在黑暗中滑行。顾梦依在最前面，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接着是她的低语：“安全。这里是个小房间。”
陈序和林叙白相继滑出管道，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电光束扫过四周，这是一个约十平米的地下室，堆着些维修工具和旧木箱。空气中有股浓重的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房间一角有张老式工作台，台上竟放着一台黑色转盘电话机，线路沿着墙壁向上延伸，消失在通风管道里。
“钟楼维修用的内线电话。”林叙白检查后说，“线路连接主楼总机，应该还能用。”
陈序看了眼怀表：上午七点二十五分。距离行动时间还有十三个多小时。他走到电话机旁，犹豫了几秒，然后拿起听筒。
线路里有细微的电流声，说明是通的。他凭着记忆，拨通了老郑留下的紧急联络号码。
铃响三声后，对面接起，但没有说话——这是安全规则。
“是我，灯塔。”陈序压低声音，“钟楼情况复杂，需要支援。外部情况如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老郑压低的声音：“情况不好。半小时前开始，‘玄武’的人提前行动了。名单上的七个人已经确认失踪，都是中共地下党的同志。我们的人试图干预，但对方有备而来，动作很快。”
陈序的心沉了下去：“叶怀明不是说要等到晚上钟声响起才动手吗？”
“计划变了。”老郑的声音带着焦虑，“我们截获了一条加密通信，内容显示‘玄武’接到新指令，提前清洗部分高价值目标。我怀疑叶怀明察觉了什么，或者在防患于未然。”
“能确定失踪人员的位置吗？”
“正在查，但需要时间。”老郑顿了顿，“另外，周明远让我转告你，清荷完全清醒了。她合并了三份名单的记忆，发现了一个新情况——你那份‘毒饵’情报里，除了唤醒指令的线索，还隐藏着另一组坐标。清荷破译出来了，坐标指向海城大学图书馆的地下藏书室。”
陈序愣住了。又是那份情报。半年前他为了增加密文复杂度而插入的冗余信息，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坐标是什么？”
“北纬三十一度十四分，东经一百二十一度二十九分。”老郑说，“清荷说，这个坐标对应的不是地理位置，而是图书馆藏书编号系统。具体哪本书，需要到现场查。”
“明白了。”陈序快速思考，“我们目前在钟楼地下室，计划晚上八点四十五分行动。如果可能，请派人去海城大学图书馆查看。另外，我们需要城隍庙戏台控制间的信息。”
“已经派人去了。”老郑说，“但钟楼那边我们进不去，‘玄武’封锁了周围三个街区。你们只能靠自己。”
电话里传来另一条线路的提示音——有人在监听或试图接入。
“小心。”老郑说完挂断了电话。
陈序放下听筒，转身正要和顾梦依、林叙白说明情况，电话铃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地下室里回荡。三人都僵住了。
铃声持续响着。七声，八声，九声。
陈序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但没有说话。
“陈序。”电话那头传来叶怀明温和的声音，就像在咖啡馆闲聊，“我知道你在下面。通风管道的震动传感器显示，三分钟前有重量移动。你们的技术不错，能避开红外探测，但机械震动是瞒不过的。”
陈序保持沉默。
“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叶怀明笑了，“至少现在不是。我想和你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序终于开口。
“你手里有完整名单，我知道。林叙白给你的，加上清荷破译的，四十九个名字，一个不少。”叶怀明的语气平静，“我要那份名单。作为交换，我保证今晚八点四十六分的钟声不会响。沉睡者继续沉睡，海城免于混乱。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我和陆怀瑾的合作，从一开始就各怀鬼胎。”叶怀明说得很坦然，“他要的是清洗和重建，我要的是权力和控制。但如果海城真陷入大乱，我的权力基础也会动摇。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陈序快速思考这段话的可信度。“你要名单做什么？”
“清理门户。”叶怀明说，“保密局内部需要整顿，有些人已经不适合在这个位置上了。但我不想像陆怀瑾那样搞大规模清洗，那样动静太大，会引来上面的注意。我只需要精准地移除几个关键人物，换上我的人。”
“那中共地下党的同志呢？”
“我可以放过一部分。”叶怀明说，“不是全部，那不可能。但至少那些不重要的小角色，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陈序看向林叙白和顾梦依。林叙白摇头，用口型说：“不可信。”
顾梦依则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拖延时间。
“我需要考虑。”陈序对着话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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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一个小时。”叶怀明说，“八点三十分之前给我答复。过了这个时间，我会启动备用方案——即使你们修改了钟楼的指令，城隍庙的扩音器一样会播出钟声。而且我会提前开始全面清洗，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听筒里单调地响着。
陈序放下电话，将对话内容快速复述了一遍。
“他在拖延时间。”林叙白立即判断，“一个小时的考虑时间，是为了让他的人完成某些准备工作。可能是转移名单上的关键人员，也可能是设置更多陷阱。”
“但他说得对，如果我们不交出名单，他确实可以启动备用方案。”顾梦依说，“城隍庙那边我们必须去破坏，但时间很紧。而且就算破坏了城隍庙，他可能还有第三套方案。”
陈序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支铅笔，在旧报纸的空白处快速书写。他列出已知的所有线索：
一、钟楼控制台，双重密钥修改指令，窗口期八点四十五分三十秒到八点四十六分。
二、城隍庙备用信号源，密码二零三七，需要提前破坏。
三、海城大学图书馆，毒饵情报隐藏坐标，藏书编号待查。
四、名单上七人已失踪，玄武提前行动。
五、叶怀明要求一小时内交出完整名单。
“我们需要分三路同时行动。”陈序说，“但只有三个人。”
“可以请求老郑支援图书馆那边。”顾梦依说，“但钟楼和城隍庙必须我们自己来。”
林叙白指着图纸上的电源房结构：“切断电源和绕过警报的工作，我可以设置延时装置完成。这样我就不需要守在电源房，可以去城隍庙支援顾梦依。”
“但设置延时装置需要专业工具和时间。”陈序说。
“工具这里有。”林叙白打开一个旧木箱，里面是些老旧的维修工具，但有几个钟表机芯和齿轮组，“我可以改装一个简单的机械延时器。设置好后，八点四十五分三十秒自动切断电源，持续三十秒后自动恢复。”
“可靠性呢？”
“老式机械比电子设备可靠。”林叙白已经开始挑选零件，“只要不被人发现破坏，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那就这么定。”陈序做出决定，“林教授设置延时装置后，立刻去城隍庙与顾梦依汇合。八点四十五分前破坏备用信号源。我留在这里，等八点四十五分三十秒电源切断后，上去修改指令。”
“那叶怀明的一个小时考虑时间怎么办？”顾梦依问。
“拖延。”陈序说，“我给他回电话，说需要更多时间核对名单真实性。尽量拖到下午。”
“他可能会起疑。”
“那就让他起疑。”陈序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需要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这样你们行动时才更安全。”
林叙白抬头看他：“你要当诱饵？”
“这是最合理的分工。”陈序说，“我有密钥，必须留在钟楼。你们需要去城隍庙和可能支援图书馆。叶怀明的主要目标是我，我在这里吸引火力，你们才有机会。”
顾梦依想说什么，但陈序抬手制止：“没有时间争论了。开始准备吧。”
林叙白开始组装延时装置。顾梦依检查武器和装备。陈序则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机械室的分机号。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考虑好了？”叶怀明的声音。
“我需要更多时间。”陈序说，“名单有些地方对不上，可能是加密错误。我需要核对几个关键人物的掩护身份，这需要去几个联络点确认。”
“你想拖延时间。”
“我想确保交易的可靠性。”陈序尽量让声音平静，“如果我给你的名单有误，你清洗错了人，对你也没有好处。我需要至少到下午三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下午两点。”叶怀明最终说，“这是我的最后期限。两点之前，我要看到完整名单出现在机械室的控制台上。否则，备用方案启动，全面清洗开始。”
“成交。”
挂断电话后，陈序看向另外两人。林叙白已经基本组装好了延时装置——一个由发条、齿轮和卡榫组成的简单机械，连接着电源房的主电闸。
“设置好了，八点四十五分三十秒触发。”林叙白说，“现在我需要把它隐蔽安装到电闸箱里。”
“我帮你。”顾梦依说。
两人开始工作。陈序则走到墙边，透过一条砖缝观察外面的情况。地下室上方隐约传来脚步声，守卫在换班。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份名单抄本上。四十九个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只是代号。这些人中，有忠诚的同志，也有变节的叛徒。如果交给叶怀明，会是什么后果？
但如果不交，今晚八点四十六分之后，海城又会变成什么样？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他们之前没注意到的一扇暗门——突然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有人要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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