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余音还在船舱里回荡。陈序和老郑冲回船舱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住脚步。
林叙白靠在墙角,左肩的伤口正渗出血,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李秋虹站在舱室中央,手里握着那把还在冒烟的德制手枪,枪口微微下垂。她的表情很复杂,有疯狂,有痛苦,还有一丝难以形容的释然。
“别过来。”李秋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再往前一步,下一枪就是他的头。”
老郑立即举手示意身后的队员停下。陈序盯着李秋虹,大脑飞速运转。她是“镜子”?陆怀瑾安插在林叙白身边的最高级内线?但之前林叙白说,她的父亲被陆怀瑾杀害,她一直想报仇。
“李秋虹,”陈序缓缓开口,尽量让声音平静,“你说你是‘镜子’,有什么证据?”
李秋虹惨然一笑:“证据?需要证据吗?我站在这里,枪在我手里,林叙白受伤,这还不够?”
“不够。”林叙白突然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如果你是‘镜子’,早就该动手了。为什么等到现在?”
“因为我在等名单凑齐。”李秋虹的枪口微微抬起,“三份名单,唐绍钧的,林叙白的,还有陈序情报里的。现在都在这艘船上,不是吗?”
陈序心头一震。她怎么知道情报里的名单?这件事只有林叙白、清荷和他自己知道。
“是老吴告诉你的?”林叙白突然问,“唐公馆的管家老吴,也是你的人?”
李秋虹没有否认。“唐绍钧以为老吴只是贪财,其实他是陆先生二十年前就安插的棋子。唐公馆的一举一动,都在陆先生掌控之中。”
原来如此。陈序想起在唐公馆时,老吴那双锐利的眼睛。他以为那只是管家应有的警惕,没想到是监视。
“所以你早就知道清荷被关在哪里,知道周明远会来救她,知道我们会去码头,知道林叙白会出现。”陈序梳理着线索,“一切都是陆怀瑾设计好的?”
“设计?”李秋虹摇头,“陆先生不需要设计。他只需要观察,等待,然后在合适的时候收网。就像现在。”
货轮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外面传来船长的惊呼声,接着是重物落水的扑通声。老郑的一个队员冲进来报告:“螺旋桨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船在江心打转!”
李秋虹的笑容更深了:“来了。”
陈序冲到舷窗边。借着探照灯的光,他看见江面上有几个黑色的影子正在靠近货轮。,是更小的东西,像是
“水下有人。”老郑也看到了,“至少五个,带着装备。”
蛙人。陆怀瑾在水下布置了人手。
“他们想登船。”陈序判断。
“不是想,是已经。”李秋虹说,“现在船底应该已经挂上磁性炸弹了。只要我发出信号,整艘船都会沉入江底。”
舱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老郑的队员们握紧了武器,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林叙白挣扎着坐直身体,看着李秋虹:“秋虹,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秒蟑洁晓税旺 更歆醉全但陆怀瑾才是凶手,你为什么要帮他?”
“帮我?”李秋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林教授,你真以为我是为了报仇才接近你的?你真以为我父亲是被陆怀瑾杀的?”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难道不是?”林叙白问。
李秋虹大笑,笑声里带着疯狂和苦涩:“我父亲确实是陆怀瑾的学生,但他没有反抗,没有揭露,他是自愿参与的!‘普罗米修斯计划’最疯狂的那部分实验,他才是主要执行者!他所谓的‘被杀’,只是因为实验失败,陆怀瑾需要替罪羊!”
这个真相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陈序看向林叙白,发现对方的脸色更加苍白。
“你早就知道。”林叙白低声说,“你知道你父亲的真实面目,所以你要赎罪。但为什么选择这种方式?”
“因为只有进入核心,才能摧毁核心。”李秋虹的枪口终于垂了下来,“陆怀瑾以为我是‘镜子’,以为我会帮他掌控大陆的网络。但他错了。我要的不是控制,是毁灭。”
她转向陈序:“你那份情报的签名,确实指向金陵大学校友会的储藏室。但里面藏的不是‘镜子’的线索,而是陆怀瑾在大陆所有资金的流转记录。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收集完整,就等今天。”
陈序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如果李秋虹说的是真的,那么她不是敌人,而是更深层的潜伏者。但如果是假的,这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证明给我看。”陈序说,“资金的记录。”
李秋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到桌上。“瑞士银行,花旗银行,汇丰银行,一共十七个账户,存款总额超过两百万美元。这些都是‘影子’组织二十年来在大陆活动经费的结余。”
老郑上前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账目记录。他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账户的持有人都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都是用化名开的。”李秋虹说,“但开户时的签名和印章,我都拓印下来了。对照笔迹,就能知道真正的主人是谁。”
陈序看着那些拓印件,突然在一个签名上停住了目光。那个笔迹他见过,在唐公馆的书房里,在请柬上。
唐绍钧。
但还有更让他心惊的——另一个签名,笔迹清秀工整,是他在父亲笔记本里见过的。
清荷。
“清荷也参与了?”他脱口而出。
李秋虹点头:“她不知道。陆怀瑾利用她的名义开户,作为备用金库。这也是为什么陆怀瑾一定要抓她——不仅因为名单,还因为钱。”
真相一层层揭开,每个反转都让人措手不及。陈序感到一阵眩晕,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危机。
“水下的蛙人怎么办?”老郑问。
“他们听我的。”李秋虹说,“陆怀瑾给了他们我的照片,说我是‘镜子’,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但他们不知道,我给他们的是假命令——不是炸船,是安装定位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只要按下这个,蛙人就会撤离。但我们需要在十分钟内离开货轮,因为真正的炸弹在别的地方。”
“哪里?”陈序问。
“码头上,唐绍钧留下的礼物。”李秋虹说,“他逃跑前,在‘南洋号’的货舱里藏了五十公斤炸药,定时器设在一小时后。现在还剩四十五分钟。”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五十公斤炸药,足以把整艘船炸成碎片。
“货舱在哪里?”老郑立即问。
“底舱,第三货柜,编号七。”李秋虹报出位置,“但货柜锁着,钥匙在唐绍钧手里。而且炸药周围有感应装置,强行开锁会立即引爆。”
时间紧迫,情况复杂。陈序快速整理信息:水下有蛙人,船底有定位器,货舱有炸药,而他们被困在江心的货轮上。
“先解决蛙人。”他做出决定,“李秋虹,发信号让他们撤离。老郑,你的人准备接应,确保他们真的离开。”
李秋虹按下信号发射器。几秒钟后,外面传来水花声,接着是船长惊喜的喊声:“螺旋桨松开了!水下的人走了!”
“现在去货舱。”陈序说,“钥匙的问题林教授,你有办法吗?”
林叙白在队员的搀扶下站起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恢复了锐利:“唐绍钧用的锁,应该是德国产的精密锁具。我年轻时研究过这类锁的结构,如果有工具,也许能打开。”
“需要什么工具?”
“细钢丝,镊子,强光手电。”林叙白说,“还有一个手稳的人。”
陈序看向老郑。老郑点头:“我们队里有个以前当过锁匠的同志,应该可以。”
“那就行动。”陈序说,“李秋虹,你带路。林教授,你指导开锁。老郑,安排人警戒,防止还有其他埋伏。”
队伍迅速分工。陈序扶着林叙白,李秋虹在前带路,老郑和队员们跟在后面。货轮很大,从上层船舱到底舱要走三层楼梯,穿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荡,混合着引擎低沉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货物霉变的味道。
下到底舱,温度明显降低。这里堆满了货柜,像一座钢铁迷宫。李秋虹凭着记忆,带着他们在货柜间穿行。
“就是那个。”她指向前方一个绿色货柜,上面用白漆写着“七”。
货柜门紧闭,挂着一把厚重的铜锁。老郑的那个锁匠同志上前检查,摇了摇头:“这种锁结构很复杂,强行打开至少需要半小时。”
“我们没有半小时。”陈序看了眼怀表,“还有四十分钟炸药就会引爆。”
林叙白凑近观察锁孔,突然说:“这不是德国锁。是瑞士的,更精密。但有个弱点——这种锁的弹子排列有规律,如果知道规律”
他停住了,看向陈序:“你父亲教过你开锁吗?”
陈序一愣:“教过基础。”
“这种锁的规律,是基于斐波那契数列设计的。”林叙白快速解释,“弹子的位置对应数列的前八个数字:1,1,2,3,5,8,13,21。你需要按这个顺序拨动弹子。”
斐波那契数列。陈序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数学之美》,扉页上就画着这个数列的螺旋图。父亲说过,数学是宇宙的语言,也是密码的基础。
他接过锁匠递来的细钢丝和镊子,深吸一口气,将钢丝探入锁孔。手指需要极其稳定,心要静。他闭上眼睛,回忆父亲教他的感觉——不是看,是听,是感受弹子微弱的振动。
第一个弹子。咔。
第二个。咔。
第三个不对,手感不对。陈序停下来,调整呼吸。斐波那契数列,第三个数字是2,所以需要拨动两次。
他重新尝试。这次对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手指依然稳定。子,第五个
当最后一个弹子归位时,锁芯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锁开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老郑立即带人打开货柜门,里面堆满了木箱。在最里面的一个箱子里,他们找到了炸药——五十公斤的tnt,分成五个包裹,中间连着一个精密的定时器。
红色数字在跳动:00:32:17。
还有三十二分钟。
“能拆除吗?”陈序问。
锁匠检查定时器,脸色难看:“这是军用级别的,有防拆装置。剪错一根线就会立即引爆。”
“那就整个搬走。”老郑当机立断,“扔进江里。”
“不行。”李秋虹阻止,“水里有蛙人留下的定位器,炸药入水会触发信号,蛙人会回来查看。而且tnt遇水不会失效,反而可能因为撞击在江底爆炸,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进退两难。货轮在江心,离两岸都有距离,来不及靠岸。炸药又不能拆,不能扔。
陈序盯着那个定时器,突然想起什么:“李秋虹,你说唐绍钧设的定时器。他是什么时候设置的?”
“今天下午,宴会前。”李秋虹回忆,“大约四点左右。”
四点。现在是晚上九点多。定时器设的是五小时后引爆。
“定时器可能不是绝对的。”陈序说,“唐绍钧做事谨慎,他可能会留后手。比如,设置一个可以远程关闭的装置。”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父亲了解他。”陈序说,“他们曾是同事。我父亲在笔记里提过,唐绍钧有强迫症,喜欢给自己留退路。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留后门。”
“即使有后门,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触发。”老郑说。
陈序看向货柜四周。唐绍钧会把触发装置藏在哪里?一个他容易接触到,但别人不容易发现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货柜门内侧的一个小凹槽上。那里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磨损,但凹槽的形状很规整,像是故意设计的。
陈序伸手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微小的凸起。他用力按下去。
凹槽弹开,露出里面的一个小键盘。键盘上有十个数字键,还有一个显示屏。
需要密码。
“唐绍钧的生日?电话号码?”老郑猜测。
陈序摇头。唐绍钧不会用这么简单的密码。他会用对他有意义,但别人想不到的数字。
“试试今天的日期。”林叙白突然说,“五月十五日。0515。”
陈序输入。显示屏闪烁了一下,显示错误。
“试试宴会的开始时间。1900。”
再次错误。
还剩两次机会,然后键盘会锁定。
陈序停下来,思考。唐绍钧今天最在意的是什么?不是生日,不是日期,是交易,是逃跑。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单抄本,快速翻阅。在最后一页,有一个用铅笔写的数字,很轻,像是随手记下的:2137。
2137。什么意思?
“试试2137。”他说。
手指按下数字。
绿灯亮起。
定时器停止了。红色数字定格在00:28:03。
成功了。
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老郑立即指挥队员搬走炸药,妥善处理。陈序靠在货柜上,感到一阵虚脱。
但危机还没完全解除。货轮还在江心,唐绍钧跑了,陆怀瑾的势力还在,而“镜子”的真实身份依然成谜。
李秋虹走到陈序身边,低声说:“谢谢你相信我。”
“我没有完全相信你。”陈序坦诚,“但我相信你想要摧毁陆怀瑾的决心。”
“那就够了。”李秋虹看着窗外的江面,“船该靠岸了。清荷需要治疗,名单需要合并,‘镜子’需要找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我确实不是‘镜子’,但我知道‘镜子’是谁。那个人你们都很熟悉。”
陈序的心提了起来:“是谁?”
李秋虹正要开口,货轮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螺旋桨的问题,是来自船体侧面的撞击。
有船撞过来了。
李秋虹口中的“镜子”究竟是谁,而此刻撞击货轮的又是什么人?后续章节将呈现精彩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