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白坐在桌边，手里那支钢笔在指间来回转动。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桌角的一小块木头上，发白。他没抬头，也没说话。
林悦靠在墙边，肩膀上的绷带换了新的，动作比昨天利落了些。她把枪装好，放进怀里，手指碰了下腰间的弹夹袋，确认数量。
陈宇站在门口，背对着屋外。他手里捏着一张纸，边缘已经起毛，是昨晚上从地图上撕下来的那部分。他盯着上面的红圈看了很久，喉咙动了一下。
“他们不会停。”他开口，声音不大，“这种事，做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沈墨白停下转笔的动作，笔尖朝下，抵在桌面上。
林悦抬起头，“你是说，境外还有动作？”
“不止是境外。”陈宇把纸递过去，“你看这个标记，离边境线太近了。他们要是想往里运人、运东西，随时都能办到。我们炸了一个点，可他们的路还在。”
屋里静了一会儿。
沈墨白接过那张纸，摊在桌上。他的手指顺着边界线滑过去，停在那个被圈了两道的位置。他没说话，但眉头压低了。
“我们现在没命令，没补给，连电台都坏了。”林悦靠前一步，看着地图，“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等他们重新布好局，再来一次那种实验……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几个村子的人。”
陈宇点头，“我昨晚想了一夜。我们三个人撑不了多久。上次行动能成，是因为我们都知道该往哪打。可下次呢？敌人换地方，换方式，我们怎么找？靠猜？”
沈墨白终于抬头，“你想说什么？”
“我们需要人。”陈宇说，“不是随便拉几个会开枪的。是要能看懂局势、能自己判断、能在断联的情况下完成任务的人。”
林悦接了一句：“而且得快。等他们真正铺开，我们就被动了。”
沈墨白又低头看地图。他的手慢慢移到衣袋里，摸出另一张纸。这张更完整，上面有几个新标点，都是最近三个月内出现异常活动的区域。
他把两张纸并排铺开。
“这些地方，都有信源提到人员失踪、物资异常调动。”他说，“不是巧合。”
林悦蹲下来，手指点在一个靠近铁路的镇子，“这里三天前有一趟货运列车晚点了六个小时。没人知道原因，车上的货单也烧了。”
“我在电房文件里见过类似的编号。”陈宇说，“跟生化运输的批次格式一样。”
沈墨白没回应。他抽出钢笔，翻开随身的本子，在第一页写下三个字：特别队。
林悦看见了，没问。
陈宇盯着那三个字，呼吸重了些。“你是打算……真的组一支新队伍？”
“不是打算。”沈墨白合上本子，“是必须。”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钉着一张旧报纸，角落里有一条不起眼的消息：某地民兵缴获一批军用药品，来源不明。
他拔下图钉，把报纸拿下来，露出后面贴着的一张名单。纸上写着十几个名字，有的打了叉，有的画了圈。
“这是还能联系上的特工。”他说，“活着的，愿意继续干的，只剩八个。”
林悦站起身走过去，“八个人不够。”
“够不够不重要。”沈墨白说，“重要的是，我们要挑对的人。”
陈宇皱眉，“怎么挑？靠档案？还是靠谁认识谁？”
“靠实战。”林悦说，“我们可以设几个关卡。模拟突发任务、断联环境、真假情报混杂的情况。谁能活到最后，谁就有资格进队。”
沈墨白看着她，“你想到什么时候了？”
“昨晚睡不着的时候。”她说，“我在想赵老汉。他不怕死，但他救不了整个村。我们也不行。一个人再强，也挡不住系统的恶意。只有系统对抗系统，才有可能赢。”
陈宇低声说：“那就干。别等命令了。我们先动手，等组织反应过来，至少已经有底子了。”
沈墨白没立刻答应。他走回桌边坐下，钢笔又转了起来。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他停下，把笔放在本子旁边。
“可以试。”他说，“但有三个条件。”
两人看着他。
“第一，所有入选者必须自愿。我不需要被迫拼命的人。第二，训练内容由我们三人共同制定，不能只按一个人的想法来。第三，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退出。这不是演习，是实打实的生死局。”
林悦点头，“我同意。”
陈宇也说：“我没问题。”
沈墨白站起身，“那就从明天开始。”
他走到床边，弯腰拉开帆布包，取出一个铁盒。盒子打开，里面是几份空白表格，还有一枚印章。
他把表格放在桌上，“每人写一份推荐人选名单。不超过三人。写完交给我。后天早上，我们在北山废弃仓库碰头。第一次筛选就在那里进行。”
林悦拿起一张表格，“要是有人不肯来呢？”
“那就换下一个。”沈墨白说，“我们不求多，只要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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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看着那枚印章，“这章还能用？”
“还能。”沈墨白把盒子合上，“只要‘利刃’的番号没被撤，它就有效。”
林悦填表的时候，手很稳。她写了三个名字，都是曾经合作过的外围成员。其中一个，是在去年冬天帮他们送过药的女学生，后来被发现身份，逃进了山里。
陈宇写得慢些。他划掉了一个名字，又补上另一个。最后交上去时，纸角已经被汗水浸湿。
沈墨白收下两张纸，放进铁盒锁好。
“今晚好好休息。”他说，“明天起，没有轻松日子了。”
林悦把笔放下，活动了下肩膀。伤口还在疼，但她没表现出来。
“你觉得，真有人愿意再来？”她忽然问。
沈墨白看着她，“愿意来的，都不是为了活命。”
陈宇靠着门框笑了下，“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招进来一堆怕死的，拖后腿。”
沈墨白没笑。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风大了，吹得院子里的破布条乱晃。
他看了一会儿，关紧窗。
转身时，林悦已经收拾好了背包。她把水壶塞进去，拉上拉链。
“我去西街转一圈。”她说，“顺便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别走主路。”沈墨白说，“绕后巷。”
“知道。”她戴上帽子，推门出去。
陈宇等她走了才开口，“你信她能找到有用的情报？”
“她有自己的渠道。”沈墨白说，“比我们想象的要广。”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也认识几个人。一个在码头当搬运工，能查货船进出；还有一个在邮局做事，能看到特殊加急件的流向。”
“写进名单里。”沈墨白说，“如果他们够格，就让他们参加筛选。”
陈宇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铅笔，在手上记了个提醒。
沈墨白坐回桌边，打开本子，翻到写着“特别队”的那一页。他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又添了两个字：重启。
外面传来狗叫，一声接一声。
他抬头看向窗外，一只麻雀落在屋檐上，抖了抖翅膀，飞走了。
陈宇站在原地没动，“你说……要是组织不同意呢？”
“那就我们自己干。”沈墨白说，“任务完成了，可战争没结束。我们不能等别人给我们指令，才决定要不要救人。”
陈宇深吸一口气，“我听你的。”
沈墨白看着他，“不是听我的。是我们一起决定的。”
陈宇点点头，走到门边坐下，手搭在枪套上。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沈墨白突然说：“林悦说得对。我们不能再靠三个人硬撑。这次，要把网织起来。”
陈宇抬头，“怎么织？”
“用人。”沈墨白说，“用信任，用实战，用一次次活下来的经验。”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把那张名单重新钉好。
手指划过那些名字，最后停在一个被红笔圈住的代号上。
那是他们第一个联络点。
也是第一个牺牲者。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桌子。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把手转动。
沈墨白抬眼。
门开了，林悦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她脸色不太对。
“出事了。”她说，“东区联络站没了。”
陈宇猛地站起来。
沈墨白伸手接过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人被带走，房已清空，信号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