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箭矢如蝗。
居高临下的汉军弓箭手，甚至不需要瞄准。
他们只需要将箭，射向下方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每一箭，都能带起一串血花。
秦军的骑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彻底懵了。
他们想举起盾牌，但头顶落下的滚石，能轻易将人和马一起砸成肉泥。
他们想冲锋，但脚下，不知何时，已经洒满了无数闪着寒光的铁蒺藜。
战马的铁蹄踩上去，立刻发出一阵阵痛苦的悲鸣，将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随即被后面混乱的马蹄，踩成一滩烂泥。
“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啊啊啊！我的腿！”
“救我！救我！”
曾经不可一世的秦国虎狼之师，此刻，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绝望地嘶吼，挣扎。
而他们的敌人，那些不久前还被他们追得像狗一样逃窜的汉军士兵，此刻，正站在山崖上，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疯狂地倾泻着他们的怒火。
被烧毁的家园。
被杀死的同胞。
被逼背井离乡的屈辱。
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手中的滚石与利箭。
“杀！！”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让这帮秦国杂碎，血债血偿！”
霍山的眼睛，一片血红。
他看着下方那片人间炼狱，心中却没有一丝快意。
他想起了那些被迫离开家园的百姓，想起了那个抓着泥土砸向他的老者。
这一切，本可以不发生。
战争。
这就是战争。
他的目光，穿过滚滚的浓烟和漫天的箭雨，死死地锁定了下方乱军之中，那个还在试图组织反击的秦军将领。
蒙毅。
“建武卒！”
霍山的声音，嘶哑而雄浑。
“随我，冲锋！”
“斩将！”
他没有选择最安全的，在山顶上慢慢耗死敌人。
他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战斗！
来宣告汉国的决心！
“杀！！！”
数百名最精锐的建武卒士兵，如同下山的猛虎，顺着一条早已预留好的，布满沙土的陡峭斜坡，直冲而下！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秦军帅旗！
蒙毅此刻已经状若疯魔。
他挥舞着长刀，砍翻了一个试图逃跑的亲兵，声嘶力竭地吼道：“不准退！给我往外冲！冲出去！！”
然而，他的命令，早已淹没在无尽的惨嚎和巨石的轰鸣声中。
士气，已经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他感觉侧翼传来一股无可抵挡的冲击力。
一支如尖刀般的汉军步卒，竟然从山壁上杀了来！
为首一人，身披重甲，手持长刀，眼神如电，杀气腾p！
正是霍山！
“保护将军！”
蒙毅的亲卫们，尖叫着迎了上去。
但在气势如虹的建武卒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霍山的刀，快如闪电。
他根本不与那些杂兵纠缠，人借马势，刀锋划过一道血色的弧线，直取中军的蒙毅！
蒙毅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瞳孔一缩，仓促间举刀格挡。
“当啷！”
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蒙毅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柄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他手中的战刀，几乎脱手飞出。
好大的力气！
他心中大骇。
然而，霍山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刀之后，第二刀，第三刀，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蒙毅被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他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只懂得用阴谋诡计的汉将，怎么会有如此悍勇的武力？！
“噗嗤！”
一个躲闪不及。
霍山的刀锋，已经划破了他的肩甲，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让蒙毅发出一声闷哼。
他看着霍山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心中，终于涌起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我跟你拼了！！”
蒙毅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放弃了所有防御，用尽全身力气，一刀劈向霍山的头颅。
同归于尽！
然而。
霍山只是冷哼一声，不闪不避。
他身子微微一侧，任由对方的刀锋，擦着自己的头盔飞过，带起一溜火花。
同时，他手中的长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诡异而致命的轨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蒙毅的身体，僵在了马上。
他低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膛。
在那里，一截血淋淋的刀尖，穿透了厚重的铠甲，透体而出。
“呃……”
鲜血，从他的口中，大股大股地涌出。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霍山面无表情地，抽出了自己的战刀。
蒙毅的身体，如同一个破麻袋，无力地从马背上栽倒下去，激起一片尘土。
霍山翻身下马，一把抓起蒙毅那死不瞑目的头颅，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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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将蒙毅，已死！”
“降者，不杀！！”
那颗滴着血的头颅，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秦军，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
捷报，八百里加急，传回京城。
整个安国公府，一片欢腾。
“赢了！先生！我们赢了！”
赵莽像个三百斤的孩子，激动得满脸通红，“霍山将军一战，全歼秦军西路先锋五万！还斩了敌将蒙毅！太痛快了！太痛了快！”
大厅内的所有将领官员，也都是喜形于色。
这是开战以来，第一场真正的大胜！
而且是一场酣畅淋漓，以弱胜强的大胜！
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狂热地，望向了沙盘前那个沉默的男人。
安国公，楚云。
此战，皆出自他的谋划！
坚壁清野！诱敌深入！一线天设伏！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神！
简直就是军神在世！
然而。
楚云看着手中的战报，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的额头，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手指，缓缓地，落在了沙盘上。
落在了中路，那支一直按兵不动的，代表着王翦十万大军的黑色箭头上。
在所有人都为西路的胜利而欢呼时。
那支最致命的箭头，动了。
它不再停留于雁门关外，而是开始，缓缓地，坚定地，向前推进！
长乐公主站在楚云身侧，她注意到了楚云的异常，轻声问道：“国公，西路大捷，为何……你看起来，反而更加忧虑？”
楚云没有看她。
他死死地盯着那支正在移动的黑色箭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真正的考验……”
“现在，才开始。”
“王翦，和刚才那个死掉的蠢货，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