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观礼台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此阵正面虽强，但机动力为零。一旦被骑兵绕后，攻击侧翼，则阵脚必乱，唯有崩溃一途。”
他身边的几名宿将，也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是兵法的常识。
是所有带兵之人，都懂的道理。
再坚固的堡垒，也怕从内部被攻破。
再强大的军阵，也怕被分割包抄。
这个叫楚云的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嫩了。
他只看到了矛的利，却忘了阵的死。
李斯的脸上，又重新焕发了神采。
对！就是这样！
迂回！包抄！
看你这铁疙瘩还怎么防！
刚才的失利，只是一个意外！一定是那些骑兵太轻敌了！
现在，才是真正的较量！
阵列之中。
霍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听着侧后方传来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握着长矛的手，渗出了黏腻的汗水。
来了！
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来了！
当初，他就是用这个理由，去质疑楚云。
而楚云的回答，是那么的玄之又玄。
什么练心，什么信任，什么一个灵魂……
现在，敌人真的从侧面打过来了！
光靠心，挡得住吗？！
霍山不信！
他戎马半生，只信手中的刀，身下的马，和看得见摸得着的阵法韬略！
然而，就在他准备迎接侧翼被撞得人仰马翻的惨状时。
“咚！咚！咚！”
将台上，那面代表着楚云意志的战鼓，鼓点再次一变！
变得短促，而富有节奏！
那不是进攻的鼓点，也不是防御的鼓点。
那是……
训练场上，他们这一个多月来，听了不下数万遍的……
脚步转换的号令！
“全军听令！”
赵莽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依旧洪亮而沉稳。
“以中军为轴！”
“左后两翼！向右——转！”
什么？！
观礼台上，刚才还在摇头叹息的老将军，猛地瞪大了眼睛！
阵中，霍山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向右转？
在这个时候？在这种被骑兵高速突袭的节骨眼上？
这是疯了吗！
临阵变阵，乃兵家大忌！稍有差池，整个军阵就会像散了架的积木一样，彻底崩溃！
然而！
颠覆所有人认知的一幕，发生了！
那巨大的，由三千人组成的黑色方块，并没有因为这道命令而产生丝毫的混乱。
“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这个战争巨人。
位于方阵左翼和后翼的一千五百名士兵，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以右脚为轴，身体猛地向右旋转了九十度！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的步伐，分毫不差！
就好像，他们不是一千五百个独立的人。
而是一个人，重复了一千五百次同样的动作！
“齐步——走！”
“一！二！一！”
伴随着赵莽那富有节奏的号令，完成了转向的士兵们，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新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仅仅是一步！
只是一步的距离！
整个方阵的形态，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空门大开，脆弱不堪的侧翼和后方，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士兵填满！
“举矛！”
“结阵！”
“嗡——！”
又是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
当那群红着眼的虎牙轻骑，满心以为自己即将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时，迎接他们的……
是和刚才正面战场上，一模一样的！
一面由无数锋利矛尖组成的！
密不透风的！
钢铁之墙！
“不！！！”
领队的骑将，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片原本空虚的侧翼，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变成了一片死亡森林！
那感觉，就像你全力一拳，打向一块豆腐。
可就在拳头即将接触到豆腐的瞬间，那块豆腐，突然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骑虎难下！
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反应！
又是一场惨不忍睹的碰撞！
又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这一次，虎牙轻骑甚至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就被这突然出现的矛林，撞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他们冲过来得有多快，败退得就有多狼狈！
“转……转起来了……”
观礼台上，那名白发宿将，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撼和茫然。
“死阵……活了……”
他身边的同僚，一个个如同石化了一般，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半生戎马，自诩精通兵法，什么样的军阵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
这个会自己旋转的钢铁刺猬！
这个将“令行禁止”四个字，演绎到极致的战争怪物！
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那枯燥无味的队列训练……
那被他们嗤之以鼻的“走正步”、“练转向”……
在这一刻，竟然展现出了如此恐怖，如此致命的价值！
这已经不是兵法了！
这是艺术！
是属于战争的，最血腥，也最迷人的死亡华尔兹！
阵列之中。
霍山呆呆地站着。
霍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于朝圣般的敬畏。
整个观礼台，一片死寂。
嘲笑声，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深深的震撼与恐惧！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
“好！！！”
汉景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因为极度的激动，他的声音甚至有些破音！
他的大汉，什么时候，有了如此强军？！
李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主持大典的兵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了一眼丞相那吃人的表情，又看了看龙颜大悦的皇帝，颤抖着声音，高声宣布：
“下……下一场！”
“龙骧重甲步兵！攻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