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光靠杀人立威，只能震慑一时。
这支军队，从根子上，就是烂的。
兵痞，老油条，亡命徒，这些人心里信奉的只有利益和拳头。
想让他们真正脱胎换骨，就必须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他们脑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垃圾，全部敲碎，再重新格式化！
而他脑子里唯一的格式化工具，就是那段刻骨铭心的军训记忆。
楚云的内心依旧在疯狂打鼓，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冰冷。
他环视着台下那三千张因为恐惧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你们要学的第一件事，也是唯一的一件事，就是站着。”
站着？
三千人全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从日出卯时，到日落酉时，你们所有人，都必须像我刚才教你们的那样，站在这里。”
“双脚脚跟并拢，脚尖分开约六十度。双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上体正直，微向前倾。两肩要平，稍向后张。两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中指紧贴裤缝。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颌微收，两眼向前平视。”
楚云一边说着，一边用他那蹩脚的动作，亲自做着示范。
台下的士兵们，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天书。
这说的是什么？
什么六十度？
什么中指贴裤缝？
这跟打仗有一文钱关系吗？
但是，看着旗杆上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没有人敢提出疑问。
“站立期间，不许动，不许说话，不许交头接耳。有任何小动作，或者姿势不标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身旁的赵莽。
“赵莽将军和他身后的三百亲卫，会成为你们的纠察队。他们会用鞭子，纠正你们的错误。”
“哗……”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用鞭子纠正？这是练兵还是上刑？
“午饭，会有人送到你们面前，站着吃。想要如厕，必须提前报备，由纠察队统一安排时间，分批去。其余时间，谁敢擅自离开队列一步……”
楚云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转厉！
“下场，就和王虎一样！”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军师，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
于是，建武卒大营里，上演了汉国开国以来，最为荒诞，也最为残酷的一幕。
三千名壮汉，在广阔的校场上，排成一个个歪歪扭扭的方阵，像一根根木桩一样，杵在原地。
太阳，从东方升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开始，还没人当回事。不就是站着吗？谁不会啊？
可一个时辰过去，情况就开始不对了。
许多人开始腰酸背痛，双腿发麻，身体不自觉地开始晃动。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在寂静的队列中显得格外刺耳。
一个正偷偷活动脚腕的士兵，后背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能咬着牙，强迫自己重新站好。
赵莽和他手下的三百亲卫，如同三百个没有感情的幽灵，在队列中来回穿梭。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任何一个最细微的小动作，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他们手中的皮鞭，就是楚云命令最忠实的执行者。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炙烤着大地。
士兵们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尘土里，瞬间蒸发。
有人受不了了，身体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立刻就有负责后勤的辅兵冲上来，将人拖到旁边的阴凉地，一桶凉水浇醒，然后命令他继续回去站着。
整个大营，除了此起彼伏的风声，只剩下压抑沉重的喘息，和偶尔响起，让人心惊胆战的鞭笞声。
……
与此同时，丞相府内。
李斯正悠闲地品着新到的贡茶，听着探子绘声绘色的汇报。
“那楚云，先是当着兵部王侍郎的面，斩了王虎，把王侍郎吓得屁滚尿流。然后，他竟然……竟然命令三千士兵，从日出站到日落，不许动弹，动一下就用鞭子抽！哈哈哈……”
探子一边说，一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噗——”
李斯一口茶水喷了出来，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本相真是高看他了！还以为他有什么惊天纬地的练兵之法，没想到，竟然是罚站！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他身旁的一众旧贵族官员，也是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丞相大人，此子简直是自取灭亡啊！”
“是啊！如此暴虐无道，不恤兵卒，不出三日，营中必生哗变！”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等着看好戏就行了！那三千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被逼急了，他们第一个就要生撕了那个姓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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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擦了擦眼角，脸上满是快意。
“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在军中好好煽动一下情绪！本相倒要看看，他楚云，能在这总督练使的位置上，坐几天！”
在李斯等人看来，楚云的这种行为，愚蠢到了极点，纯粹是在自掘坟墓。
……
夜幕，终于降临。
当结束的命令下达时，校场上超过一半的人，是直接瘫倒在地的。
他们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肿胀、麻木，像灌满了铅。许多人连滚带爬地回到营帐，倒头就睡，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整个大营，弥漫着一股绝望和怨恨的气息。
楚云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这如同地狱般的惨状，脸色比那些士兵还要苍白。
他一整天都站在这里，滴水未进。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他必须维持住自己那个冷酷无情的铁血主帅形象。
可内心里，他早就已经翻江倒海。
看到那些士兵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看到他们一个个因为中暑和脱力而倒下，他的心也在跟着颤抖。
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这是为了活下去！不把他们练成绝对服从的机器，等上了战场，死的就是自己！
就在他精神恍惚的时候，一个清冷而带着急切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你到底在做什么？”
楚云猛地回头，看到了身着便装，脸上蒙着面纱的长乐公主。她的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她显然是悄悄潜入大营的。
长乐公主指着山下那些惨不忍睹的士兵，声音都在发颤。
“你这是练兵，还是在折磨他们？我听说你今天还杀了王都尉，得罪了兵部和户部的人！”
“楚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她快步走到楚云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问道：“他们真的会兵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