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救我！”
赵莽一声悲愤的嘶吼，如同被围殴的野牛，带着满身煞气和一脑门官司，再次冲进了楚云的院子。
“砰”的一声，他把一顶头盔狠狠砸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反了！都反了！”
赵莽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古铜色的脸涨成了酱紫色，
“城里的那帮兔崽子，还有那几千个降卒，现在全乱套了！”
楚云正捧着一碗热粥，小心翼翼地吹着气，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碗都扔了。
他好不容易才过上两天安生日子，怎么又出事了？
“赵……赵将军，您慢点说，出什么事了？”
楚云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能出什么事！”
赵莽在屋里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吱吱作响，
“那些兵痞，仗着打了胜仗，就在城里横行霸道！今天抢了张三家的鸡，明天就敢砸了李四家的店！还有那些降卒，一个个贼眉鼠眼，拉帮结派，根本不服管教！我派人去弹压，他们还敢顶嘴，说我们汉军卸磨杀驴！”
赵莽一拳捶在柱子上，咬牙切齿道：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胡人还没打回来，我们自己就得先炸营！到时候别说守城，我们都得被城里的百姓戳脊梁骨戳死！”
他停下脚步，一脸焦灼地看着楚云，那眼神仿佛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先生，您神机妙算，快给我想个法子吧！再这么下去，我……我就只能把带头闹事的都砍了！”
楚云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炸营？兵变？
这两个词像两把冰刀子，狠狠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毫不怀疑，一旦发生兵变，这群失控的丘八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他这个被捧上神坛的军师。到时候，自己绝对会被撕成碎片。
不行！绝对不行！
必须建立秩序！必须把这群定时炸弹给控制住！
楚前社畜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前世公司里那些让他头疼不已，但此刻却无比亲切的管理方案。新员工入职培训、团队建设、岗位职责说明书、以及……最重要的……kpi考核！
对！就是这个！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楚云几乎是脱口而出：
“当务之急，是……是建立一套‘绩效考核’，明确‘奖惩机制’！”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看着赵莽茫然的脸，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要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干好了有什么好处，干坏了有什么下场！”
“绩……效……考……核？”
赵莽一字一顿地念着这几个古怪的词，满脸都是问号。
这说的是哪国方言？听起来比胡人的话还难懂。
“奖惩机制？”
这个他倒是听懂了一半，不就是有功的赏，有过得罚吗？可这谁不知道啊，问题是怎么赏，怎么罚！
看着赵莽那双写满了不明觉厉的眼睛，楚云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开始了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次“跨文化培训”。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专业一点，
“这个‘绩效考核’，我们可以称之为……‘功过格’！”
“功过格？”
赵莽眼睛一亮，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有气势！
“没错！”
楚云见有戏，赶紧趁热打铁，
“我们制定一个详细的表格，每个人人手一份！上面清清楚楚地写明，什么事是功，什么事是过！”
“比如，日常操练，表现优异，记一小功！战场杀敌，斩首一级，记一大功！主动修补城墙，维护治安，也记功！”
“反之，操练偷懒，记一小过！酗酒闹事，记一大过！最重要的一条，骚扰百姓，抢掠财物，记特大过！”
赵莽听得呼吸都急促了，他急切地追问：
“那……那这个奖惩机制呢？”
“问到点子上了！”
楚云一拍大腿，
“这个机制，我们称之为军令状！”
“所有功劳，都可以量化！攒够十个小功，可以换一坛好酒，一身新衣！攒够一个大功，可以直接兑换十两赏银！要是能立下特等功，直接分田地，甚至提拔成小旗官！”
“而过错，同样要付出代价！一个小过，扣除当月一半钱粮！一个大过，当众鞭笞二十！至于那特大过，骚扰百姓的……”楚云加重了语气，“直接按军法处置，斩立决！”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赵莽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脑子里仿佛有无数道惊雷同时炸响，将他以往所有关于治军的认知，都炸得粉碎。
清晰！
太清晰了！
赏罚，不再是将军的一句话，不再是模糊的论功行行赏，而是变成了一笔笔可以计算、可以累积、可以期望的账目！
每一个士兵，无论出身，无论背景，都有了一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上升通道！
只要你努力，只要你守规矩，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钱！地！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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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已经不是治军之法了！
这是驱动人心的无上大道啊！
“噗通！”
赵莽双膝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着楚云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先生！您……您才是真正的兵圣！不！您是治世之能臣，安邦之大才啊！”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
“莽夫赵莽，只知冲锋陷阵，却不知这带兵安民，竟有如此神鬼莫测之法！这‘功过格’，这‘军令状’，简直……简直是神来之笔！我赵莽，今日才知何为天人！”
周围闻讯赶来的几名副将，本来还想看看军师有什么高招，此刻听到这番话，一个个也全都傻眼了。他们挤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将这番理论听了个七七八八，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撼。
“天啊！这么一来，谁还敢偷懒闹事？”
“是啊！杀一个敌人就能换十两银子！老子还抢百姓那只破鸡干嘛？！”
“分田地！我没听错吧？只要功劳够大，就能分田地！”
一个出身农户的士兵激动得脸都红了。
赵莽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擦脸上的鼻涕眼泪，抓起桌上的头盔，转身就往外冲。
“传我将令！”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城主府，带着前所未有的亢奋和决绝。
“奉楚军师令！自即日起，全军推行功过格！立军令状！”
“杀敌一人记一功，扰民一次记一过！功可换赏钱、换良田！过则受军法、扣钱粮！”
“此令，全军上下，一体遵行！违令者，斩！”
命令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整个孤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全军哗然！
最初的震惊过后，便是火山爆发般的狂喜和振奋！
尤其是那些降卒和底层士兵，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一个凭借自己的努力就能改变命运的希望！
“都听到了吗？杀敌换地！”
“别他娘的再想着占便宜了，被记个特大过，脑袋就没了！”
“快快快！去校场！老子今天不练断两条腿，就不算完！”
仅仅一天之内，孤城内的风气焕然一新。
原本混乱不堪的街道，变得井然有序。兵痞们收敛了爪牙，一个个变得比绵羊还乖顺。
校场上，喊杀声震天，士兵们操练的热情空前高涨，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为了“功”而奋勇争先。
赵莽站在城楼上，看着这脱胎换骨的一幕，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回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楚云，崇拜之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先生，您不仅懂兵法，连治军安民都如此高明！赵莽服了，心服口服！”
楚云站在他身后，迎着风，内心一片凌乱。
他看着下面那群为了kpi拼死拼活的士兵，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我……我好像……把古代军队……给公司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