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败赵昊,晋级四强。
这个结果,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凉水,瞬间引发了更剧烈的反应。
如果说之前苏砚的胜利还可以用运气、取巧、眼力好来解释,那么与炼气六层、手持中品法器、且有备而来的赵昊一战,尤其是最后那柄“废剑”上骤然亮起的诡异微弱雷光,则彻底颠覆了许多人的认知。
“那到底是什么?雷法?可苏砚不是灵根碎裂吗?”
“难道是那柄剑自带的?可看起来就是柄废剑啊!”
“会不会是鲁长老在剑上刻了什么隐藏的雷系阵法?”
“不可能,阵法催动需要灵力,苏砚哪来的灵力激发?”
“难道是某种一次性的符器?可也没见他用符箓啊!”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但无论如何,苏砚这个名字,以及他那柄灰扑扑的怪剑,已成了此次外门小比最热门的话题,没有之一。
他就是那匹名副其实的黑马。
连带着,他那个“美食小屋”也变得更加门庭若市。
许多弟子前来,不光是为了口腹之欲,更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位“神奇杂役”,甚至有人拐弯抹角地打听他那柄剑的来历。
苏砚对此一概以鲁长老所赐,弟子亦不知其妙推脱过去。
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在实力不足时,越神秘、越让人摸不清底细,反而越安全。
击败赵昊的当晚,苏砚的小屋格外热闹。
叶清雨带着几个相熟的、同样进入四强或八强的弟子前来祝贺。
还带来了一只罕见的“雪羽雉”和几样稀罕的山珍。
苏砚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却不张扬的菜肴,算是小小庆祝。
席间,众人难免谈论起白天的比试。
“苏师弟,你那最后一剑,真是神了!”
一个使枪的、也闯入八强的弟子灌了一口果酒,兴奋道:
“赵昊那小子,平时仗着有点修为和关系,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这下可算是栽了个大跟头!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是啊,苏师弟,你那剑上的雷电光,到底是怎么回事?方便透露一二吗?”
另一个女弟子好奇地问,眼神不住地往靠在墙边的那柄长剑上瞟。
苏砚笑了笑,夹起一筷子清炒山菌:
“剑是鲁长老给的,具体有何玄机,我也不甚明了。许是炼制时材料特殊,残留了些许雷火之气,恰好被引动了吧。”
他将功劳大半推给了鲁尼和材料的“巧合”,合情合理。
众人将信将疑,但见苏砚不愿深谈,也不好再追问。
叶清雨适时地岔开话题,聊起了明天的半决赛对手。
四强另外三人,分别是:
一位炼气七层、主修火属性功法的弟子,是本次夺冠的大热门;
一位炼气六层巅峰、擅长水系剑法的师姐;
以及苏砚明天的对手,炼气七层、主修土属性防御功法、人称“不动石佛”的吴刚。
“吴师兄”
提到这个名字,在座几人神色都严肃了些。
那使枪的弟子道:
“苏师弟,你明天可得小心了。吴师兄的‘厚土诀’已练到极高境界,一身防御极其惊人。
去年小比,他就是仗着硬抗对手所有攻击,最后耗光对方灵力取胜的。你的剑恐怕很难破开他的防御。”
“没错,”
那女弟子接口道:
“而且吴师兄为人沉稳,绝不会像赵昊那样急躁冒进。他一定会稳扎稳打,用最稳妥的方式消耗你。”
“苏师弟,你的身法和眼力虽好,但若久攻不下,没有灵力终究是个问题。”
她善意地提醒苏砚“欠缺灵力”的弱点。
苏砚认真听着,点头道:
“多谢师兄师姐提醒,我会小心应对。”
送走客人,小屋恢复了宁静。
叶清雨留下来帮忙收拾,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忍不住又问:
“苏师弟,你对上吴师兄,真的有把握吗?他的防御,听说连炼气八层的师兄都很难短时间内攻破。”
苏砚将洗净的碗筷放好,望向墙边那柄剑。
经过白天的超负荷运转,剑身内部的结构损伤加剧,那条简陋的导灵金属线已经彻底熔毁,包裹灵石的缓冲层也消耗殆尽。
可以说,剑内的一次性助推器已经废了。
现在这柄剑,除了材质比普通凡铁稍好,内部残留一点微弱的、不稳定的磁性外,和真正的烧火棍区别不大。
“把握谈不上。”
苏砚缓缓道:
“但总得试试。剑不行了,或许可以试试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
叶清雨疑惑。
苏砚没有解释,只是道:
“师姐放心,我自有打算,不会硬拼的。”
叶清雨看着他平静而笃定的侧脸,心中的担忧莫名消散了些。
她相信,这个男人总有办法。
第二天,半决赛。
演武场的气氛比昨日更加热烈。
四强战,几乎已是最顶尖的外门弟子较量。
当然!这是刨除那些已达到炼气八九层,正在努力冲击筑基期的弟子的说法。
苏砚与吴刚的对决,被安排在第二场。
第一场是那位火属性弟子与擅长水系剑法的师姐之战。
战斗激烈而精彩,火海与剑光交织,最终火属性弟子凭借更深厚灵力和精妙火法,稍胜一筹,率先晋级决赛。
紧接着,便是苏砚对吴刚。
当苏砚再次踏上擂台时,迎接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有为他加油的,这些多是受过赵昊气的或佩服他逆袭的人。
有好奇观望的,也有等着看他是如何被“不动石佛”碾碎的。
擂台对面,吴刚已经站在那里。
他身材不高,却异常敦实,像一块经过河水千万年冲刷的顽石。
他穿着土黄色的劲装,手中并无明显法器,只是双手戴着一对暗沉沉、不知何种金属打造的拳套。
他的气息厚重沉稳,往那一站,仿佛与脚下的擂台连成了一体,给人一种难以撼动之感。
“苏师弟,请。”
吴刚开口,声音也如其人,沉闷而扎实。
他眼神平静,没有任何轻视或敌意,只有纯粹的认真。
“吴师兄,请。”
苏砚持剑行礼。
裁判示意开始。
吴刚没有主动进攻。
他双膝微曲,摆出一个沉稳的守势,土黄色的灵力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在他体表形成一层凝实的、如同岩石般的光泽——厚土护体罡气!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擂台地面,也似乎隐隐与之呼应,变得更加坚固。
“开始了!吴师兄的招牌防御!”
“苏砚的剑昨天能放雷电,今天不知道还能不能破开这层‘石头皮’?”
“难!吴师兄的防御是出了名的硬耗!”
苏砚没有急于进攻。
他缓步移动,绕着吴刚开始游走,目光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气息流转和罡气分布。
他能感觉到,吴刚的防御并非毫无破绽,但那些灵力流转的节点和薄弱处,都被其厚重的土灵力和沉稳的架势严密地保护着,寻常攻击难以下手。
他试探性地刺出几剑。
剑尖点在土黄色罡气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如同刺入坚韧的皮革,难以深入,反震之力却是不小。
吴刚身形稳如磐石,只是拳套偶尔格挡,化解掉剑上的力道,眼神始终锁定着苏砚。
几轮试探下来,苏砚心中了然。
吴刚的战术很简单,也很有效:
凭借超强的防御和耐力,消耗对手灵力,等待对手露出破绽,或灵力不济时,再发动致命一击。
他就像一块真正的顽石,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必须打破他的节奏,或者,找到一击必破的点。”
苏砚暗忖。
剑内的助推器已废,仅凭现在的剑和伪装出的微弱灵力,绝无可能正面攻破吴刚的防御。
需要另辟蹊径。
他回想起昨天与赵昊一战时,剑身电光触发瞬间,那种对金属性,灵力的微妙干扰和穿透效果。
虽然现在剑内装置已毁,但剑身材料本身,因为雷晶铁和赤焰晶的冲突残留,以及昨天超负荷能量冲刷,似乎留下了一些极其微弱、不稳定的雷火余韵。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他改变了策略。
不再追求刺破罡气,而是将攻击集中在吴刚的拳套、手腕、手肘等关节连接处,以及罡气流转时那些不易察觉的细微“涟漪”点。
他的剑招变得更加轻灵、迅疾,如蜻蜓点水,一触即走,并不强求杀伤,而是不断干扰、试探、积累。
同时,他尝试着将丹田内那点可怜的气旋,运转到极致,将一丝丝微弱的灵力,不是注入剑身,那里已经不通了,而是尝试将其“包裹”在剑身表面,尤其是剑尖部位,并努力调整其波动频率,试图去共鸣或激发剑身材料深处那点不稳定的雷火残余特性。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对精神力和灵力控制的要求极高。
苏砚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动作却依旧稳定。
吴刚开始有些疑惑。
苏砚的攻击如同隔靴搔痒,根本无法撼动他的防御,反而像是在浪费体力。
但他很快发现,苏砚的剑尖每次点在罡气上,虽然无法刺入,却总会留下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一丝奇异麻痹感的“点”。
这些“点”分布在他罡气流转的路径上,虽然单个微不足道,但积累多了,似乎隐隐对他灵力的圆融运转产生了一丝丝极其细微的滞涩感。
“有点意思。”
吴刚心中暗道,却依旧不动声色。
这点滞涩,还远不足以影响他的防御。
他打定主意,继续稳守,看苏砚能坚持到几时。
台下观众看得有些乏味。
两人一个攻不破,一个不反击,场面远不如之前几场激烈精彩。
“苏砚在干嘛?挠痒痒吗?”
“吴师兄的防御果然厉害,苏砚没辙了。”
“看来要进入消耗战了,苏砚体力肯定先撑不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叶清雨紧张地看着台上,她能感觉到苏砚的呼吸似乎比平时急促了些,心中担忧更甚。
高台上,鲁尼的目光却紧紧盯着苏砚的剑尖,以及吴刚护体罡气上那些几乎肉眼难辨的细微变化,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苏砚的额头汗珠越来越多,呼吸也明显粗重起来,显示出灵力消耗不小的迹象。
而吴刚,依旧稳如泰山,气息绵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砚即将力竭,比赛将进入吴刚的反击阶段时。
苏砚眼中精光骤闪!
他脚下步伐陡然加快,身形如同鬼魅般绕着吴刚疾转,手中长剑放弃了所有花哨,化作一道道灰色的直线残影,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和频率,疯狂点向吴刚周身罡气的数个特定位置!
那些位置,正是他之前反复试探、留下麻痹“点”最多、也是吴刚灵力流转相对必经的几个节点!
噗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轻响连成一片!
吴刚心中一惊,立刻全力运转厚土诀,护体罡气黄光大盛,试图稳住。
然而,当苏砚的剑尖再次接触到那些积累了麻痹“点”的节点时,异变发生了!
剑尖上,那一丝丝被苏砚强行引导、与剑身残存雷火余韵艰难共鸣的微弱灵力,仿佛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又像是苏砚那精准无比、高频的点击,强行“共振”了那些不稳定特性——
嗤啦!
一点微弱的淡蓝色电火花,竟然真的从剑尖与罡气接触的其中一个节点上,迸发了出来!
虽然只有小拇指粗细,一闪即逝!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星电火,却像是一滴滚油滴进了冰水!
吴刚那厚重凝实的土属性罡气,在这极其微弱、属性却恰好相克的雷火之力刺激下,被命中的那个节点及其相连的一小片区域,灵力流转出现了瞬间的、剧烈的紊乱!
“什么?!”
吴刚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觉到护体罡气的一角,仿佛被一根烧红的细针猛地刺了一下,出现了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漏洞!
就是现在!
苏砚等待已久的时机,出现了!
在电火花闪现、吴刚罡气紊乱的千分之一刹那,苏砚蓄势已久的最后一击,终于爆发!
他没有再用剑刺,因为剑身已不堪重负。
他将全身的力量,控制在炼气期合理的范围内。
最后的精神,以及那点可怜的气旋中剩余的所有灵力,全部灌注于右手,握紧剑柄,以剑作棍,朝着吴刚因罡气瞬间紊乱而暴露出胸腹之间那一闪即逝的破绽,狠狠地、毫无花哨地横拍过去!
这一拍,朴实无华,却凝聚了他此刻所有的精气神!
吴刚罡气紊乱,变招不及,只能勉强将戴着拳套的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重锤敲打在实心巨木上!
苏砚手中的长剑,在拍中吴刚手臂的瞬间,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哀鸣,从中间断为两截!
前半截剑身旋转着飞了出去。
而吴刚,则被这凝聚了苏砚全部剩余力量的一击,拍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三丈开外的擂台地面上。
虽然立刻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双臂麻木,胸口气血翻腾,一时间竟未能成功。
全场再次死寂。
断剑的半截,叮当一声落在擂台边缘。
苏砚握着只剩半截的断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
裁判愣了好一会儿,才快步上前,检查吴刚状态。
吴刚最终缓过气来,自己站了起来,除了双臂衣袖破碎、有些淤青,气血有些浮动外,并无大碍。
他看了看地上断剑,又看了看持着半截断剑、气息虚浮却挺直站立的苏砚,沉默片刻,抱了抱拳,声音依旧沉闷:
“苏师弟,好手段。我输了。”
他能感觉到,最后那一瞬间,自己罡气的紊乱绝非偶然。
那点微弱的雷电火花,和之前积累的麻痹感,才是胜负的关键。
对方赢得并非侥幸。
裁判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
“半决赛第二场,丁字十七号苏砚,胜!晋级决赛!”
短暂的寂静后,演武场上爆发出开赛以来最热烈的欢呼和惊叹声!
断剑克强防!以弱胜强,再进一步!
苏砚,这个最初被认为只是凑数的杂役,竟然真的挺进了外门小比的决赛!
叶清雨激动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高台上,鲁尼长老看着台上持着断剑的苏砚,又看了看地上那截断剑,眼中闪过复杂难明之色。
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苏砚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截断剑,与手中的半截合在一起,对着吴刚和裁判行了一礼,然后才步履略显疲惫、却异常坚定地走下擂台。
决赛。
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另一个擂台上,那位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看过来的火属性弟子。
那是他此次小比,最后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