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如同附骨之疽,一旦开始,便难以遏制。
赵昊深知这一点。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私下抱怨和咒骂,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在相熟的、同样对苏砚“上位”感到不满或嫉妒的弟子圈子里,散布更具煽动性的言论。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苏砚,仗着鲁长老的关照,在炼器坊根本不干正事,整天就琢磨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纯属浪费宗门材料!”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他总往自己那破屋里带各种乱七八糟的妖兽零件和矿石,美其名曰‘研究’,谁知道是不是在偷偷炼制什么邪门歪道的东西?”
“一个连灵根都碎了的废人,没法修炼也就罢了,偏偏能在炼器坊混得风生水起,还能勾得叶清雨师姐天天往他那跑……这里面没点猫腻,谁信啊?”
“就是!咱们辛辛苦苦修炼、做任务,才能换点微薄资源。他倒好,煮几碗饭、拍几句马屁,就能讨得到鲁长老赏赐,还能用炼器坊的边角料给自己开小灶,这叫什么狗屁公平!”
“马上就是外门小比了,按规矩,所有外门弟子,包括记名弟子和杂役处的优秀代表,都有资格报名。你们说,他敢不敢参加?真要上了擂台,保管原形毕露,那才叫大快人心!”
这些流言半真半假,混杂着嫉妒、偏见和恶意揣测,在部分底层弟子中悄悄发酵。
尤其“外门小比”这个话题,被赵昊刻意反复提及。
外门小比是青岚宗每年的例行活动,旨在检验炼气期弟子的修为进展和实战能力。
前十名有丰厚奖励,前三名更是有可能被内门长老看中,获得更多资源倾斜。
通常,杂役弟子是没资格参加的,除非被所在区域的管事推荐为“优秀代表”。
这往往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因为杂役大部分都是不能修炼的凡人,上去就是挨揍丢人,还会得罪其他外门弟子。
赵昊的心思很毒辣。
他要利用这个规则,把苏砚架在火上烤。
几天后,当苏砚结束一天炼器坊的工作,准备返回小屋时,被以赵昊为首的几个外门弟子堵在了半路。
“苏砚,站住。”
赵昊抱着胳膊,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
“有件好事通知你。”
苏砚停下脚步,淡漠地看着他:
“赵管事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赵昊皮笑肉不笑道:
“宗门一年一度的外门小比下个月就要开始了,这可是外门弟子展现实力、争夺资源的大好机会。”
“按规矩,咱们废料场……哦不,你现在是炼器坊的人了,但本质上还是杂役身份。每个杂役区域都可以推荐一名‘优秀代表’参加,以示宗门对所有弟子一视同仁,鼓励奋进。”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经过我们几位管事弟子商议,并考虑到你在炼器坊表现突出,深受鲁长老‘器重’,觉得你非常适合代表杂役弟子,去小比上露露脸,为杂役处争光!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苏师弟!”
他身后几个跟班也附和着:
“是啊苏师弟,别辜负了赵师兄和大家的期望啊!”
“听说你力气挺大,说不定能撑过一两轮呢!”
“就是,也让其他师兄弟看看,你们杂役处也是有人才的!”
周围渐渐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弟子,听到赵昊的话,不少人露出恍然或幸灾乐祸的表情。
谁都知道,让一个不能修炼的杂役去参加外门小比,根本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目的就是为了当众羞辱他,让他出丑,甚至失手受重伤。
苏砚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些跳梁小丑。
心道:看来赵昊这次是动过脑子了,都会用这种阳谋了。
答应?
以他现在明面上灵根碎裂、重伤初愈的状态,上台几乎就是活靶子。
直接不予理睬?
对方肯定会扣上藐视宗规、辜负宗门期待的帽子,或者其他莫须有的罪名。
对付这种苍蝇,就要一次性彻底的把他打疼,打的他扑腾不起来。
不然他们会时不时过来恶心你一把的。
“赵师兄抬爱了。”
苏砚心中有了决断后便缓缓开口:
“只是师弟我伤势未愈,修为低微,恐怕难当此任,反而丢了杂役处的脸面。”
赵昊打断他,笑容更盛:
“伤势未愈?我看你在炼器坊搬矿石、拉风箱,力气大得很嘛!修为低微?正好趁此机会,向各位师兄师姐请教学习嘛!”
“再说了,这是几位管事共同的决定,已经报备执事堂了,名额……就算定下了。苏师弟,你不会是想违抗管事们的集体决议吧?”
他抬出了集体决议和执事堂报备,一下子把压力给足了。
周围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苏砚身上,看他如何应对。
苏砚佯装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赵昊既然敢这么做,必定是打点好了各个环节,执事堂那边大概率已经默许。
“既然是管事们的决议,师弟……遵命便是。”
苏砚最终说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赵昊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伸手要拍苏砚的肩膀,被苏砚不着痕迹地避开:
“这就对了嘛!好好准备,我们可都等着看你大展神威呢!哈哈哈!”
在一阵哄笑声和复杂的目光中,苏砚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向自己的小屋走去。
回到小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苏砚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外门小比,炼气期弟子的较量。
他现在明面上的实力,是炼气期,但灵根已经碎裂,这是经过官方认定的。
实际实力,肉身已经恢复到大宗师中期,约莫相当于筑基中期体修。
练气修为因为根基受损,目前勉强恢复到练气三层左右,但灵力微弱,战斗续航极差。
如果只用伪装出的炼气三层实力,上台就是被秒杀的份。
稍微动用肉身力量,又会引人怀疑。
而且,赵昊肯定会在对手安排上做手脚,给他安排棘手的对手。
“也不能太过大意……”
苏砚自语。
他眼中并无惧色,反而升起一股战意。
避无可避,那就战!
正好,他也需要一个相对合法的场合,来检验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恢复成果。
顺便也正式接触一下此界修士的战斗手法,以及……某些野路子想法的实战可能性。
不过,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在这之前,他需要更系统地了解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尤其是炼气期修士常见的战斗方式和弱点。
他对这方面的认知,还停留在很模糊的阶段。
第二天在炼器坊,苏砚趁着帮鲁尼整理一批废旧法器的间隙,主动提起了外门小比和赵昊强制报名的事。
“哦?赵昊那小子,倒是会给你找事。”
鲁尼正拿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仔细观察,闻言头也不抬:
“怎么,怕了?”
“弟子并非惧怕。”
苏砚斟酌着词语:
“只是弟子对自身实力并无清晰认知,也对同门师兄弟的常见手段不甚了解。冒然上台,恐难以应对,怕丢了长老的面子。”
鲁尼放下断剑,瞥了苏砚一眼:
“你现在什么修为?以前练的什么功法?”
苏砚真假参半道:
“弟子受伤前,侥幸练到炼气期三层左右,功法是家传的残缺引气法门,粗陋不堪。至于现在……伤势影响了根基,修为倒退,灵力运转滞涩,具体到了什么程度,弟子自己也说不清。”
“炼气三层……还伤了根基。”
鲁尼重复一声:
“那你上台确实只有挨揍的份。赵昊这是摆明了要你难堪。”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
“你说你对修炼体系不了解?连常见手段都不知道?”
苏砚点头:
“弟子出身偏远,传承零落,只模糊知道炼气、筑基、金丹这些大境界,具体如何划分、各境界有何特征、常见的法术、武技、法器有何名堂,一概不知。”
鲁尼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了苏砚一会儿,摇了摇头:
“还真是个野路子……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