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这是意识回归时最先感知到的唯一信号。
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敲碎后又粗劣地拼接起来,每一寸肌肉都被撕裂后又强行缝合。
血液在血管里流淌得像熔化的铁水,沉重而灼热。
神识之海更是干涸见底,稍一试图凝聚念头,就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苏砚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点点的光斑在晃动。
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里的影像才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布满青苔的白色石质穹顶。
阳光从斜上方的缺口照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明显的光柱,无数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略带腐烂植物的气息,还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新感,仿佛置身于雨后原始森林的最深处。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钻心的疼痛从指尖一路蔓延到肩膀,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但这一声哼唧,在寂静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刚睡醒般的电子合成质感,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是万象!
苏砚精神一振,尝试在脑海中回应:
“万象?你怎么也关机了?报告一下情况。”
万象的声音逐渐恢复了往常那种冷静中带着点吐槽意味的调调:
听到万象还能开玩笑,苏砚心中稍安。
至少这个最重要的伙伴还在。
“我昏迷了多久?这是哪里?我不是在神鹰里昏迷了吗?怎么跑这里面了?”
他一边缓慢地尝试活动脖颈,观察四周,一边在意识中连续发问。
万象精准地报时:
万象有点不好意思的道:
随着万象的叙述,苏砚的目光也扫视着周围。
他正躺在一个圆形平台的中央。
平台直径约二十米,由那种乳白色的、质地细腻的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纹路和符号。
许多纹路已经磨损,被厚厚的青苔和地衣覆盖,但依旧能感受到一种苍凉而宏伟的气息。
平台边缘,散落着一些同样材质的碎石,以及大量枯死的藤蔓。
抬头看,所谓的“穹顶”其实是一个半开放式的石质顶盖。
同样布满纹路,但塌陷了小半,露出外面湛蓝得有些过分的天空,和几缕缓慢飘过的洁白云朵。
他的神鹰飞行器,就侧翻在平台边缘不远处。
银黑色的机身此刻布满了划痕和凹坑,左侧机翼严重扭曲变形,驾驶舱的透明罩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尾部的一个推进器甚至不翼而飞,露出里面烧焦的线路和结构。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头折翼坠落的巨鸟,再无之前的凌厉气势。
“万幸挂载的核弹没有爆炸!”
苏砚后怕道。
万象补充道,语气带着惋惜:
苏砚心中一沉,但并未感到绝望。
只要人活着,万象还在,就还有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体内力量坐起来。
这一调动,顿时感到一阵空虚和紊乱。
丹田处,那原本稳定旋转的淡青色灵气气旋,此刻变得暗淡无光,旋转滞涩,规模缩小了近乎一半!
而周身经脉中,原本充盈澎湃的暗金色大宗师真元,也如同干涸河床上的细流,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更糟糕的是,胸口、腹部传来阵阵闷痛,那是穿越通道时被空间乱流和最后撞击留下的内伤。
“伤势比预想的严重……”
苏砚咬牙,忍着剧痛,用手肘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靠在了旁边一块倾斜的石碑上。
石碑冰凉,上面的刻字早已模糊难辨。
万象的声音严肃起来:
“好的!知道了,别人那叫飞升,我这感觉像是偷渡啊!。”
苏砚喘息着,目光不由的投向祭坛之外。
透过破损的穹顶和倒塌的墙壁缺口,他能看到外面是茂密到令人震惊的绿色。
那是真正的原始森林,树木之高,远超他的认知。
最近的一棵,树干直径恐怕超过十米,树皮呈现深褐色,布满龙鳞般的纹路,树冠……等等?
苏砚眯起眼睛,仔细看去,随即露出愕然之色。
那巨树的树冠,并非高高在上,而是低垂下来,几乎贴到地面!
无数粗大的、长满绿叶和树根的枝条,如同瀑布般从树干中上部倾泻而下,在地面上又盘根错节,形成新的支撑。
而树干笔直向上的部分,反而光秃秃的,只在顶端有一小簇新嫩的枝叶,指向天空。
“这树……长反了?”
他喃喃自语。
万象似乎也注意到了:
三百倍?!
苏砚精神一振!
如此浓郁的灵气环境,岂不是疗伤和修炼的天堂?
难怪感觉空气都格外清新!
他不再犹豫,立刻盘膝坐好,这个动作又引发一阵疼痛。
功法刚一运转,他的脸色就变了。
不对!
周围的灵气确实浓郁得化不开,如同粘稠的液体包裹着身体。
但当他的运功引导这些“灵气”通过毛孔和窍穴进入体内时,却感到一阵强烈的滞涩和排斥!
这些“灵气”……非常“重”,而且带着一种奇特的“惰性”,不像罐装伪灵气或灵玉中的真灵气那样容易被引导、炼化。
它们进入经脉后,非但没有化为温暖的能量滋养伤处,反而像是一群横冲直撞的、带着尖刺的冰渣,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和更严重的阻塞感!
“噗——!”
苏砚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体内原本就滞涩的淡青色灵气气旋,被这些外来“灵气”一冲,竟然剧烈摇晃起来,规模又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丝!
同时,胸腹间的内伤疼痛骤然加剧!
万象的警报声尖锐响起。
“停……给我停下!”
苏砚强行中断了功法运行,额头上冷汗涔涔,大口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这怎么可能?
如此浓郁的“灵气”,为何吸收起来不仅无益,反而有害?
甚至让他的修为倒退?
万象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镜像对立?什么意思?”
苏砚擦去嘴角的血迹,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万象指挥道。
苏砚依言,忍着痛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块鸡蛋大小、温润洁白的下品灵玉。
他将灵玉握在左手掌心,右手则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用运转功法从空气中剥离出极其微小的一缕“灵气”,让它环绕在指尖。
苏砚能感觉到,掌心的灵玉正散发出温和纯净的灵气波动,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而指尖那缕外界“灵气”,虽然能量感很强,却给他一种隐隐的不适和“疏离”感。
片刻后,万象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了惊天秘密的凝重:
“逆灵质?”
苏砚盯着指尖那缕看似无害的淡金色光雾。
万象用尽量通俗的方式解释着。
苏砚听完,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刚才竟然在主动吸收这种“毒灵气”!
如果不是万象及时分析出问题,他再强行修炼一会儿,恐怕好不容易得到的练气修为就要彻底溃散,甚至伤及根本!
“也就是说……这个看起来灵气浓郁无比的世界,对修炼者而言,其实是个陷阱?一片绝地?”
苏砚声音干涩。
万象肯定道:
“难怪……难怪这个接引祭坛荒废了,难怪这森林如此原始安静……”
苏砚环顾四周的废墟和外面寂静得过分的森林,若有所思。
“可能很久以前,这里也曾是正常的飞升接引点,但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环境中的灵气被‘污染’了,变成了现在这样。飞升上来的人,如果懵然不知地吸收修炼……”
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万象迅速制定方案:
苏砚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了十罐高度压缩的罐装伪灵气。
这是他在大夏墟界时,为长期外出准备的主要能源和“干粮”。
打开一罐,熟悉而温和的伪灵气散发出来。
虽然能量纯度远不如真灵气,更比不上这里那95的“好灵气”,但它绝对安全,且与苏砚的身体完全兼容。
他盘膝坐好,双手虚抱罐口,运转《炼体诀》和《基础引气诀》中专门针对伪灵气的吸收法门。
精纯的、无属性的伪灵气缓缓流入体内,如同干涸大地迎来甘霖。
它们首先涌入受损的经脉,温和地滋润着那些被“逆灵质”刺痛的地方,然后汇入丹田,稳定那摇摇欲坠的淡青色气旋,最后才分散到四肢百骸,滋养受创的内脏和骨骼。
疼痛在缓慢减轻,力量在一点点恢复。
虽然速度远不如吸收高纯度真灵气那么快,但胜在平稳、安全。
万象实时监控着:
“十五天吗?……可以接受。”
苏砚闭着眼,一边引导伪灵气,一边在脑海中与万象交流:
“当务之急是恢复基本行动能力。万象,继续扫描周围环境,范围能扩多大就扩多大。我们需要情报。”
万象回应:
“人类?”
苏砚心中一动。
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发现同类的踪迹,无疑是重要的信息源。
万象道:
苏砚深以为然。
被动适应永远不如主动改变。
“修复‘神鹰’优先级更高。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移动工具和庇护所。至于材料……”
他看了一眼侧翻的飞行器:
“先用它本身的多余的材料和备件。我的储物空间里还有一些通用金属和从星河宗带出来的边角料,应该能用上。至于分离‘逆灵质’……你有思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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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的语调带着科研人员般的兴奋:
“好。等我伤势稳定一些,能动用真元和神识了,我们就开始。”
苏砚定了定神,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疗伤上。
伪灵气一丝丝融入身体,修复着穿越通道留下的创伤。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风吹过废墟缝隙的呜咽声,以及远处森林中偶尔传来的、无法辨别的奇异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苏砚缓缓睁开眼。
虽然距离痊愈还早,但至少胸腹间的剧痛已经减轻大半,四肢也恢复了些许力气,神识不再一动就刺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僵硬的关节,走到神鹰残骸旁边。
抚摸着破损的机身,苏砚心中感慨。
这架凝聚了心血和顶级材料的飞行器,只是飞升到上界就几乎报废。
万象适时开口:
“先修复最基础的功能:移动、防御、能量供应。”
苏砚果断道:
“不需要它能飞多快,能在地面或低空稳定移动就行。防御方面,优先修复基础的物理装甲和能量缓冲层。”
“能量的话……,先用伪灵气顶着,同时尝试制作你刚才说的‘灵质分离器’,哪怕效率很低,如果能从外界提取一点点纯净的真灵气,对‘神鹰’的能量核心也是巨大补充。”
万象列出一串列表,大部分可以从“神鹰”自身非关键部位拆解,或者用苏砚储物空间里的材料替代。
接下来的几天,苏砚开始了忙碌的“维修工”生活。
白天,他一边继续用伪灵气疗伤,一边在万象的精确指导下,对“神鹰”进行拆解和修复。
用从星河宗带来的“云纹铁”修补破裂的装甲板;
用“风纹铜”重新绕制部分烧毁的电路;
将备用的小型伪灵气反应堆接入辅助动力系统……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
许多打印制造、维修需要精细的真元操控和神识微操,对伤势未愈的苏砚是个负担。
但他咬牙坚持着,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可靠的交通工具和避难所是多么重要。
夜晚,他则和万象一起,研究那诡异的“逆灵质”。
他们用能找到的最简单的材料——一些从废墟里找到的、带有微弱导灵性质的金属片,一些“神鹰”上拆下的电磁线圈,加上苏砚自身真元凝聚的简易符阵,拼凑出了第一个“灵质极性测试仪”。
当苏砚将一缕外界“灵气”导入这个简陋的仪器时,仪器上的几个指示灯果然出现了奇特的反应。
代表“正向灵气”的绿灯微弱亮起,而另一个新加的、代表“异常极性”的红灯,却闪烁着稳定的光芒。
万象的声音带着成功的喜悦:
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但足以让人振奋。
就在苏砚专注于修复和研究时,万象的日常扫描,始终关注着那个三点七公里外的生命信号。
万象在第三天傍晚报告:
“保持观察,不要主动惊动。”
苏砚一边费力的重新回炉打印一块装甲板,一边吩咐:
“在我们有足够自保能力,并对此地有更多了解之前,谨慎为上。”
他有一种预感,与这些“本地居民”的接触,或许就是揭开这个世界面纱的关键。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准备好足够的筹码和退路。
夕阳的余晖透过森林巨树那倒垂的、如同幕布般的树冠,在废墟祭坛上投下支离破碎的金红色光斑。
苏砚站在初步恢复了基础移动能力,目前类似大型履带车的“神鹰”旁,望着远方那片寂静而诡异的森林,目光深邃。
这里不是他想象中的仙界乐土,而是一片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土地,连空气中弥漫的力量都暗藏杀机。
但,那又如何?
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穿越者,走到今天,凭的从来就不是顺风顺水。
“万象,”
他轻声开口:
“记录:新历未知年,未知月,未知日。成功抵达上界万灵境未知区域。此地灵气异常,蕴含‘逆灵质’,是为第一道考验。伤势恢复中,基地初步建立。”
“下一步目标:各方面继续修复,研究逆灵质转化,并谨慎接触本地生物,获取情报。”
万象回应:
苏砚闻言,嘴角终于勾起一丝久违的、极淡的笑意。
“走吧,该试试这大家伙能不能动了。我们得在附近转转,找找看有没有可用的资源,特别是……水。”
他转身,走向那扇被重新校准、发出低沉嗡鸣的驾驶舱门。
新的世界,新的挑战,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