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全屋,云苓将酒楼里听来的情报与李睿给的地图一对照,目标瞬间清晰。
“东郊别院。”她用指尖在地图上点了点,“省了我们不少事。”
风暂正将一把拆解开的弩机零件用软布细细擦拭,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守卫森严更有两名大内供奉,不可硬闯。”
“硬闯那是莽夫的干法。”云苓走到他身边,拿起一个冰冷的机括零件在手里把玩,“我要正大光明地走进去。”
风暂擦拭的动作一顿。
“我刚才让小二打听了,三天后李轩要在东郊别院宴请几位心腹,庆祝他即将到来的胜利。席间需要有乐师助兴。”云苓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找到了新玩具的猫,“你说我扮成一个弹琴的乐师混进去,怎么样?”
“不行。”风暂想都没想就拒绝,语气斩钉截铁,“你不会弹琴。”
这是个事实,云苓在音律上一窍不通,让她弹琴还不如让她去打算盘。
“谁说我不会?”云苓不服气地挺了挺胸,“我会弹《两只老虎》。”
风暂:“……”
“你太小看人了。”云苓凑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到时候,我就说我弹的是一首上古名曲名叫《广陵散》,讲究的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他们听不懂只能说明他们没文化,艺术造诣不够。”
风暂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胡闹。”
“怎么是胡闹呢?”云苓振振有词,“这叫心理战术,好了就这么定了。你去帮我准备一套乐师的行头,要那种看起来很贵但又很低调的。再弄一把好琴,琴越好我等下摔的时候,他们才越心疼。”
风暂的眉心狠狠一跳:“你还要摔琴?”
“当然了。”云苓一脸的理所当然,“不然我怎么有机会接触到苏晚儿?我会在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不小心把琴摔了,然后被管家带到后院去问话。到时候,你就在外面制造一点小动静,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引开,我趁机溜去找苏晚儿谈心。”
这个计划,听起来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不确定性,漏洞百出,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
可看着云苓那双自信满满的眼睛,风暂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接下来的两天,景都城内风平浪静。
风暂展现了他作为暗卫首领的恐怖效率。不到一天,一套质地上乘的月白色衣裙,一方遮掩容貌的素纱帷帽,以及一张通行别院的乐师令牌,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桌上。还有一把通体黝黑、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古琴。
云苓爱不释手地摸着那把琴,啧啧称奇:“不错不错,风暂你这采购能力可以啊。等我当了皇帝,御膳房采买总管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风暂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将一份刚弄到手的别院内部简易地图铺开,指着其中一处偏僻的跨院,沉声道:“根据最新的情报,苏晚儿就被安置在这里。院外有四名死士轮值,寻常侍女不得靠近。宴会当晚那两名大内供奉,一人会在主院保护李轩,另一人则会守在此处。”
“也就是说,我要面对的,是一个顶尖高手和四个不怕死的护卫。”云苓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神情非但不紧张,反而有几分跃跃欲试。
风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塞到她手里。
“这是三步倒,无色无味见血封喉。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知道了我的贴身保镖。”云苓笑嘻嘻地将瓷瓶收好。
三日后,夜幕降临。
一辆朴实无华的青布马车,混在几辆华贵的马车之间,缓缓驶向了灯火通明的东郊别院。
风暂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车夫打扮,只是周身的气息比平日里更加冰冷凝重。
车厢里,云苓已换上了那身月白色的长裙,头上戴着帷帽,素纱垂下遮住了她绝色的容貌,只露出一双清亮如水的眸子。她的怀里抱着那把名贵的古琴。
马车在别院侧门停下,早有管事等在那里,查验了令牌后便引着一众乐师舞姬朝里走去。
“记住,按计划行事。”云令在下车前最后叮嘱了一句。
风暂没有说话,只是透过朦胧的夜色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帷帽,最终却只是虚虚地停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
“我在外面等你。”他声音沙哑。
云苓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抱着琴随着人流,走进了那扇朱红色的门扉。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风暂缓缓握紧了手里的缰绳,指节捏得发白。
今夜,他第一次要当一个看客。
这感觉比自己亲身去闯龙潭虎穴,还要煎熬百倍。
……
别院之内,一步一景,奢华靡丽。
长廊之上悬挂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权势与富贵。
云苓跟在一群莺莺燕燕的舞姬乐师身后,低着头抱着琴,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特殊。
她们被管家带到一处偏厅等候,主院的宴会似乎已经开始,隐隐能听到觥筹交错的笑谈声。
云苓找了个角落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不愧是太子别院,守卫之森严远超她的想象。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而且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内家高手。
她心里暗暗盘算,就这阵仗别说风暂一个人,就算再来十个,想硬闯出去都难如登天。
“都打起精神来!一会儿太子殿下要亲自过来点人,谁要是被选中了,可是天大的福分!”一个看起来像是领班的嬷嬷,对着众人训话。
不多时,偏厅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着华服、面带倨傲的青年,在一众下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正是景国太子李轩。
他看起来心情极好,目光在屋内的舞姬乐师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挑选货物。
当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抱着琴、戴着帷幕的云苓身上时,停顿了一下。
“你,抬起头来。”李轩指着她,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
云苓的心猛地一紧,但面上却做出受惊的模样,缓缓抬起了头。
虽然有素纱遮挡,但那朦胧中若隐若现的绝美容颜,和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还是让李轩的眼睛瞬间亮了。
“就是你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晚你就到主厅伺候。若弹得好,本太子重重有赏。”
被选中了。
计划的第一步,竟如此轻易地达成了。
云苓抱着琴跟在李轩身后,朝着灯火最盛的主厅走去。
主厅内,宾主尽欢。
云苓被安排在屏风后的一处角落,这里视野极好,可以将厅内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她跪坐在软垫上,将古琴横陈于膝。
看着厅中那些脑满肠肥的权贵,想着还在天牢里受苦的父亲,想着前路未卜的大哥,云苓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拨动了琴弦。
“铮——”
一声刺耳的杂音,在奢靡的丝竹管乐中,显得格外突兀。
正在高谈阔论的李轩,皱了皱眉。
云苓仿佛没有察觉,继续拨动琴弦。
“铮……铮……锵……”
那琴声不成曲调,杂乱无章毫无美感可言,像是一个初学者在胡乱拨弄。
厅内的笑谈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或好奇或鄙夷地投向了屏风之后。
李轩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
“停下!”他怒喝一声。
琴声戛然而止。
“你是怎么弹琴的!想死吗?”李轩怒气冲冲地走到屏风后,指着云苓的鼻子骂道。
云苓像是被吓傻了,抱着琴瑟瑟发抖,眼圈瞬间就红了。
“殿下……殿下饶命……民女……民女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弹琴,一时……一时紧张……”她抽抽噎噎地解释,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李轩看着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邪火。
他伸手捏住云苓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手艺未免太差了些。”他狞笑道,“也罢,今晚不用你弹琴了。你到我房里来好好伺候我。伺候得好了本太子同样有赏。”
说着,他便伸手要来拉扯云苓的衣衫。
云苓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但她强忍住了。
她故作惊慌地向后躲闪,同时抱着琴站起身,一副要逃跑的模样。
“殿下不可!民女……民女卖艺不卖身!”
“在本太子面前,还由得了你?”李轩冷笑一声,大步上前。
云苓抱着琴,步步后退,脚下“不小心”被地毯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后倒去。
“哐当——!”
一声巨响。
她怀里那把价值不菲的古琴,被她狠狠地压在身下,琴弦崩断琴身也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李轩也愣住了,他看着那把断成两截的古琴,那是前朝制琴大家“伯牙”的遗作,价值连城,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本想用来彰显自己的品味,却不想……
“我的琴!”李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冲上前不是去看云苓,而是去查看那把琴的惨状。
“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本太子拖下去!关到柴房里!明日再发落!”李轩指着瘫坐在地上的云苓,气得浑身发抖。
立刻有两名护卫上前,架起云苓就要往外拖。
计划成功了。
云苓被拖着,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然而,就在她即将被拖出主厅的那一刻。
别院之外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那声音像是天雷炸裂,整个别院都为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厅内的宾客们被吓得惊声尖叫,东倒西歪。
李轩也是脸色一白,惊疑不定地望向外面:“怎么回事?!”
一名护卫连滚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惊恐:“殿下!不好了!有人……有人在劫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