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云苓那句“我们一起去”,让空气瞬间凝固。
风暂的身体,在那一刻绷得像一块铁。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将云苓笼罩。
“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干脆利落地否定她。
“郡主,劫天牢是声东击西,目的是制造混乱引开李轩的注意。此事我去便可。”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必须留在安全的地方。”
云苓仰头看着他,看着他面具后那双写满“你别胡闹”的眼睛,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风暂,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晚上你说了什么?”
风暂的身体明显一僵。
云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你说,你想当我夫君。那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暗卫首领?还是我的……准夫君?”
她这个问题,让风暂彻底哑火。
“如果是暗卫首领,那你是在对我下命令吗?”云苓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可我现在是神机监总司,论品级好像不比你低吧?”
“如果是准夫君……”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你就更应该听我的了。毕竟咱们家我说了算。”
风暂:“……”
他发现,自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他好像就彻底失去了和她讲道理的能力。
“我的意思是太危险了。”他艰难地解释。
“我知道危险。”云苓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所以这个计划需要改一改。”
她拉着风暂,回到那张巨大的舆图前,指着景国都城的地图。
“你说的对,声东击西需要两个人配合。但我们两个都跑去劫天牢,谁去抓苏晚儿?”
她拿起笔,在“天牢”和李轩的“别院”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在线的中间,点了一个点。那是李睿提供的,一处位于闹市之中毫不起眼的院落。
“我们两个一起潜入景都,住在这里。”
“行动当晚,你去劫天牢把水搅浑。而我,”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负责去把苏晚儿,从那个别院里,‘请’出来。”
“你一个人?”风暂的声线瞬间绷紧,比刚才反对她去天牢时还要紧张。
“当然不是一个人。”云苓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带着脑子去。你以为苏晚儿是什么贞洁烈女?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懂得权衡利弊。对付她用嘴比用刀好使。”
“我会在你行动的同时潜入别院。李轩的注意力全在你那边,他府上的防卫必然松懈。到时候我会说服苏晚儿,让她心甘情愿地跟我们走。”
风暂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听起来比刚才那个让他去吸引火力,她去坐享其成的方案,更……让他心惊肉跳。
但他同样无法反驳。云苓的强项本就不是打打杀杀。她的战场在人心。
“我保证在你回来之前,我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云苓见他动摇,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我发誓,我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就……你就罚我以后再也不准吃烤羊腿。”
这个誓言,恶毒得让风暂的心都揪了一下。
“好。”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但是你必须带上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的东西,像是一个信号烟火,“无论成败一有不对,立刻点燃它。三里之内我必到。”
“成交。”云苓爽快地接过。
计划敲定,剩下的就是准备。
当天下午,云苓便以“体恤下属”为名,给自己和“贴身护卫”风暂放了一星假,让他们去瀚城周边“游山玩水”。
而实际上,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在黄昏时分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瀚城,汇入了北上的商路。
车夫是换了一身短打,看起来像个寻常伙计的风暂。
车厢里是换了一身朴素衣裙,扮作商贾之女的云苓。
临行前云霜拉着云苓,往她怀里塞了厚厚一沓来自不同钱庄的银票,眼圈通红:“小五万事小心。钱不够就派人回来说,二姐养得起你。”
林修则递上了一份羊皮卷,上面是瀚城未来一个月的工程规划和预算表,言简意赅:“郡主放心,瀚城有我。”
只有小翠,哭得稀里哗啦,抱着云苓的胳膊不肯放:“小姐,您带上我吧,我能给您暖床叠被还能帮您骂人!”
云苓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走了,谁给我二姐和林大人搭台唱戏?乖乖看家,等我回来给你带景都的点心。”
马车辘辘,很快驶离了那座寄托了无数希望的黄沙之城。
车厢里有些颠簸,云苓靠在软垫上,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心里那点离愁别绪很快就被新鲜感所取代。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二人旅行”。
“风暂。”她忽然开口。
“嗯。”车外传来他沉稳的回应。
“你说,我们现在像不像话本子里私奔的男女主角?”
“……”风暂沉默了片刻,“不像。他们通常骑马。”
“没情趣。”云苓撇撇嘴,从包袱里摸出一块桂花糕,慢悠悠地啃着。
入夜,他们在官道旁的一家简陋驿站歇脚。
风暂要了两间上房,一左一右就在隔壁。
云苓回到房间刚关上门,窗户就传来一声轻响,风暂已经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你干嘛?”云苓吓了一跳。
“检查。”风暂言简意赅,他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迅速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扫视了一遍,确认没有窃听的装置和藏匿的暗格后,才走到她面前。
“今晚我不走。”他低声道。
“啊?”云苓愣住了。
“我睡外间的软榻。”风暂指了指门口那张简陋的榻子,“你睡里屋,有任何动静立刻叫我。”
云苓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公事公办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暖。这家伙真是把“贴身护卫”这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外间传来的那若有若无的、平稳的呼吸声,一颗因为奔波和未知而悬着的心,竟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她好像真的不那么怕了。
一连赶了七八天的路,他们终于进入了景国的地界。
越是靠近景都,官道上的盘查就越是森严。到处都是披甲执锐的士兵,对着来往的商旅盘问不休,气氛紧张。
“站住!哪儿来的?去京城做什么?”
一个满脸横肉的兵痞,用手里的长枪拦住了他们的马车。
风暂从怀里掏出一份伪造好的路引和一小锭银子,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声音沙哑地回答:“军爷,我们是从南边来的药材商,想去都城碰碰运气。这是孝敬您喝茶的。”
那兵痞掂了掂银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往车厢里瞥了一眼。
帘子掀开,露出了云苓那张不施粉黛却依旧清丽绝伦的脸。她怯生生地看了兵痞一眼,又赶紧低下头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兵痞的眼睛都看直了,正想说几句荤话,却对上了车夫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过去过去!赶紧走!”
马车缓缓驶过关卡,融入了通往那座巨大都城的车流之中。
云苓悄悄松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她真怕风暂会忍不住直接动手。
她掀开帘子,望着远处那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巍峨的城墙轮廓,轻声问道:“我们到了?”
“嗯。”风暂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景都,我来了。”云苓放下帘子,靠回软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轩,苏晚儿。
你们的安乐郡主带着剧本,来给你们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