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金銮殿。
气氛肃杀,百官噤若寒蝉。
龙椅之上,皇帝萧武面沉如水,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殿中,御史大夫张承跪在地上,背脊却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绝处逢生的癫狂。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被相府和朝中各方势力逼入死角,眼看就要万劫不复。
而现在,他成了那个掀桌子的人。
“陛下!”张承的声音嘶哑而亢奋,“臣有人证!苏晚儿,原是景国细作潜入我大周,正是镇北大将军云墨将其策反!此女感念云将军恩德,不忍见其被奸人(指李睿)蒙蔽,这才冒死揭发真相!”
他从袖中,颤抖着捧出一份供词。
福安走下台阶,将供词呈上。
萧武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让他眼皮狂跳。
供词详述,苏晚儿在北归途中,被云墨的“仁德”打动,遂投靠于他。云墨为在景国安插眼线,便将“惊雷”的配方给了她,让她带给太子李轩作为投名状。而李轩为保护云墨,并嫁祸自己的弟弟李睿,便谎称配方是李睿所研发。
好一个一石三鸟!
这套说辞,严丝合缝,完美地解释了景国为何能拥有“惊雷”,又将云墨塑造成了一个虽有私心,但仍是为了大周的“孤胆英雄”。同时,也把九皇子李睿和安乐郡主云苓在瀚城搞出的所有名堂,都归结为“狼狈为奸”。
“丞相大人!”张承猛地转向一旁脸色铁青的云彦,“你可知罪?你儿子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你云家,该当何罪!”
“一派胡言!”云彦须发皆张,怒喝道,“我儿云墨镇守北境十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岂容你这等奸佞小人污蔑!”
“陛下!”张承重重叩首,“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召回镇北大将军云墨,与人证苏晚儿当庭对质!若臣所言有半句虚假,臣愿受凌迟之刑!”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龙椅之上的萧武身上。
萧武的内心,早已是怒海滔天。他原本想借云彦之手,除掉张承这只不听话的狗。却没想到这条狗在临死前,竟拿到云家造反的证据!
这盘棋,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
“准奏。”
两个字如同两座大山,轰然压下。
“即日起暂缓对张承的处置。八百里加急传朕旨意,命镇北大将军云墨即刻回京!另,丞相云彦,教子无方嫌疑重大,即刻起收押天牢!”
此言一出,云彦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天牢。那已不是软禁,而是罪臣的归宿。
……
消息如插翅的乌鸦,飞越千里抵达瀚城时,已是三天之后。
议事厅内,云苓看着云修派人送来的亲笔信,气得浑身发抖,指节都捏得发白。
“好,好一个苏晚儿!”她怒极反笑,将信纸拍在桌上,“我当初就该一刀杀了她,留着这个祸害现在反咬一口!”
“小五!”云霜见她双眼通红,连忙上前按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云苓深吸一口气,那股滔天的怒火迅速被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所取代,“他们不是要证据吗?不是要对质吗?好啊,我给他们!”
她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风暂。
“风暂,那个苏晚儿现在在何处?”
“张承府中被他的人严密看守。”风暂回答。
“派人,去告诉李睿。”云苓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就说,他那个太子哥哥送他的大礼,我收到了。现在轮到我还礼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告诉他,他不是一直想知道‘超级加倍版’的惊雷配方是什么吗?我写给他。让他务必亲手交到他父皇手上。顺便再附上一份咱们瀚城神火窑最新的水泥产能报告,和万国博览园的招商成果。”
“小姐,您这是……”小翠听得心惊胆战。
“釜底抽薪。”一旁的林修,瞬间明白了云苓的意图,眼中精光一闪,“郡主这是要告诉景国皇帝,太子李轩给他的,是一堆会爆炸的垃圾。而九皇子李睿能给他的,是能让景国富强百年的金山银山!”
“不止。”云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要让景国皇帝明白,他那个愚蠢的太子,不仅毁掉了与大周建立互信的可能,还得罪了一个他绝对得罪不起的人。”
“我要让他自己,把苏晚儿绑着送到我面前来!”
这个计划,太过疯狂,也太过大胆。
但此刻,却没人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风暂,”云苓再次开口,“传我的郡主令。从即日起,瀚城所有与景国有关的商贸活动,全部暂停!关闭一线天关口,所有景国商队,限三日内离境,逾期不候!”
这道命令,无异于直接斩断了刚刚建立起来的“黄金商路”。
云霜和林修脸色同时一变。
“小五,三思啊!这会让我们损失惨重!”云霜急道。
“不破不立。”云苓看着她,眼神决绝,“二姐钱没了可以再赚。爹和大哥要是没了,我们云家就真的完了。”
“这一局,我要让御座上那位看看,到底是谁,离了谁不行!”
她的目光,最终落向窗外,那片刚刚现出一点绿意的沙棘林,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这游戏,该换个玩法了。”
风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一个字,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效忠的,不再是大周的皇帝。
而是眼前这个,敢于向皇权挥刀的少女。
夜。
云苓独自一人,站在城主府最高的望楼上,任凭冰冷的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她输了第一局。
因为她还抱着一丝幻想,以为可以和皇帝和平共处。
但现在,她明白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云家太强,强到了让皇帝寝食难安的地步。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被猜忌的命运。
既然如此,那便索性把这天,给捅个窟窿出来。
“在想什么?”
风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厚的披风。
他走上前,将披风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
“在想,等我当了皇帝,该给你封个什么官。”云苓没有回头,半开玩笑地说道。
风暂的身体一僵。
“摄政王?还是大元帅?”云苓转过身,仰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眸子亮得惊人,“或者……让你当皇后?”
风暂的面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他伸手摘下面具,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
“只要是你,什么都好。”他低声道。
云苓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眼眸,忽然觉得,之前那些烦恼,那些怒火,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踮起脚凑上前,在他的唇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冰凉,柔软。
风暂的瞳孔,瞬间放大。
“风暂,”云苓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舔了舔嘴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这是定金。”
“等我赢了,你就是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