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苓那懒洋洋的笑容，在满室凝重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眼。
云墨正处在暴怒的边缘，看到妹妹这副模样，火气上涌：“小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大哥，你急什么。”云苓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又夹起一块排骨，啃得津津有味，“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我们家，顶梁柱可不少。”
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让云霓刚止住的眼泪又快掉下来了。
“小妹说得对。”云霜忽然开口，她推了推镜片，目光冷静得吓人，“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李轩敢掀桌子，我们就得让他知道，掀桌子的代价。”
云修也冷静下来，看向云苓：“小五，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埋头啃排骨的小姑娘身上。
云苓咽下嘴里的肉，用餐巾擦了擦油乎乎的嘴角，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主意谈不上，就是觉得有点好笑。”
她环视了一圈，问道：“那个李轩，口口声声说要娶我们大周嫡出的公主，是为了彰显诚意，对吧？”
云修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他还说，我们提议让他们送公主过来，是羞辱他们景国，对吧？”
云修再次点头：“言辞激烈，确实如此。”
“那不就结了。”云苓一摊手，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他觉得我们的公主金贵，觉得娶公主是天大的面子。那我们就让他看看，这份面子，到底有多贵。”
众人一愣，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云苓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说道：“第一，他不是要嫡出的公主吗？好啊，咱们大周，嫡出的公主，只有一位，那就是皇后娘娘所出的永安公主。”
“永安公主今年才八岁！”云霓失声道。
“对啊。”云苓点点头，“八岁怎么了？他有诚意可以等啊。等个十年八年的，公主长大了不就可以嫁了？这十年，就当是考验他诚意的订婚期。”
“这……”云修目瞪口呆，这简直是强词夺理。
“第二。”云苓没理会他们的震惊，伸出第二根手指，“既然我们的公主这么金贵，能止战能安邦。那这聘礼，是不是也得配得上公主的身价？”
她看向二姐云霜：“二姐，你来算算，一场可能爆发的国战，打起来，军费、抚恤、战后重建，林林总总加起来，得花多少钱？”
云霜的脑子转得飞快，几乎是脱口而出：“若真全面开战，战线拉长一年，国库至少要支出三千万两白银。边境贸易中断，民间损失，更不可估量。”
“听见没？”云苓打了个响指，“三千万两。这还只是一年的。那好，既然他想用一场婚事，来免掉这场仗。那聘礼，就按这个标准来。”
“就先要他三千万两白银，当个开胃菜吧。”
整个前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云苓这石破天惊的言论，给震得外焦里嫩。
要三千万两白银当聘礼？
她怎么敢想的？！
云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不是震惊，而是狂喜！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不是嫌弃我们没诚意吗？他不是觉得我们公主不值钱吗？那就让他拿钱来买！”他一拍大腿，兴奋地在原地转圈，“这个主意好！太好了！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我喜欢！”
云修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扶了扶额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可仔细一想，这个看似荒唐的提议，却又蕴含着无懈可击的逻辑。
“釜底抽薪……不，这已经不是釜底抽薪了，这是要把他整个锅都端走啊！”云修喃喃自语，“我们不拒绝和亲，我们同意了。但我们开出了价码。他若答应，景国国库直接掏空，元气大-伤。他若不答应，那就是他自己没诚意，是他自己出不起价，天下人只会嘲笑他景国自不量力！”
“妙！实在是妙！”
云霜的眼睛里，已经不是精光了，而是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三千万两白银只是基础。我们还可以要点别的。”她舔了舔嘴唇，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景国北部的铁矿，储量丰富，品质极高，要他们十座矿山的十年开采权。西部的天山雪莲，是珍稀药材，每年必须进贡五百株。还有他们的流云驹，是最好的战马，先要个三千匹过来，给我们北疆的将士换换装备。”
“对对对！”云墨连连点头，“还有他们铸造兵器的寒铁，也要！工匠也打包送过来！”
“还有他们的云锦，香料，玉石……”
“还有他们皇家书库里收藏的前朝孤本……”
兄妹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场面瞬间从愁云惨雾，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分赃大会。
原本还满心自责的云霓，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她那几个一向精明能干的兄姐，此刻像一群土匪一样，兴高采烈地罗列着抢劫清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她的五妹妹云苓，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坐下，慢悠悠地喝着汤。
仿佛刚才那个掀起滔天巨浪的，不是她。
云苓确实饿了。
动脑子，是这个世界上最消耗能量的事情。尤其是帮这群卷王想主意，简直比让她跑八百里还累。
她喝完一碗汤，又吃了两块点心，才觉得活了过来。
看着还在激烈讨论的兄姐们，她清了清嗓子。
“咳，我再补充一条。”
众人立刻停下，齐刷刷地看向她。
云苓伸出三根手指，一脸严肃地说道：“聘礼清单的最后，要加上一条。”
“永安公主殿下，喜食甜瓜。景国必须承诺，自订婚之日起，至公主大婚，每年夏秋两季，需每日派专人专骑，从景国最好的瓜田里，挑选最甜的蜜瓜十个，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送到京城。必须保证瓜送到公主手上时，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这……”
这一次，连最能闹腾的云墨，都卡壳了。
要钱，要矿，要战马，这都是国之大事。
可要个破瓜，还要求每日送，还要求带着露水？
这是什么道理？
云苓白了他们一眼：“你们懂什么。这叫态度。”
“前面那些，是要他的钱，要他的命。这最后一条，是要他的脸。”
“让他景国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们未来的太子妃，我们大周的公主，金贵到什么地步。让他们每天都记着，自己是在给我们大周公主当长工！”
“杀人，还要诛心。这才是专业的。”
云苓说完，拍了拍手，觉得这顿饭总算吃得舒坦了。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许久，云霜才默默地扶了扶镜片，低声吐出两个字。
“专业。”
云修看着自己这个妹妹，眼神复杂至极。
他一直以为自己够腹黑了，可跟小五比起来，自己简直纯洁得像一张白纸。
云墨更是直接对云苓竖起了大拇指，满脸都写着“佩服”两个字。
“行了，清单列得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分，吓着人家就不好了。”云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回院子补觉。
“赶紧把单子整理出来，给我爹送进宫里去。让他照着这个单子念，一个字都别改。”
她打着哈欠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就说这主意，是昭阳公主想出来的。”
“啊？”众人又是一愣。
云苓撇撇嘴：“李文渊那个老匹夫，不是喜欢抢功劳吗？这么大一份功劳，当然要送给他最疼爱的外甥女了。”
“让他和景国太子，狗咬狗去吧。”
说完，她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个慵懒又潇洒的背影，和一屋子瞠目结舌的兄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