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小姨,小悦不要你走!你别走好不好!”
赵悦象个小树袋熊,死死抱住秦京茹的腿,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淮茹看着女儿哭成这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蹲下身想把女儿拉开:“悦悦乖,听话。小姨是跟她爸爸妈妈回自己家去看看,不是不回来了。等过些日子,妈妈带你去村里看小姨,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现在就要小姨!小姨别走!”赵悦扭着身子,抱得更紧了,眼泪鼻涕全蹭在秦京茹的裤腿上。
今天秦京茹的父亲秦六壮和母亲田桂芳,特意从秦家村赶进城来接女儿的。
他们来时,用扁担挑了两袋自家磨的杂合面,还有两只捆着脚的芦花鸡,来感谢赵家这半年收留照顾女儿。
“小悦,小姨答应你会来看你,我们拉钩好不好?”
“不要,我不要小姨走,不要小姨走!”赵悦哭的撕心裂肺的,让周围几个大人有些不忍。
王秀兰看着这场面,心里也软了,开口对秦六壮夫妇说:“她叔,她婶儿,你看孩子这么舍不得……要不,就让京茹再在我们这儿住段日子?你看她在这儿,也帮了我跟淮茹不少忙。”
秦六壮搓着粗糙的手掌,黝黑的脸上满是过意不去:“老嫂子,您家对六丫……对京茹的好,我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可她这都在您这儿叼扰大半年了,白吃白住的,我们这心里头……实在是过意不去啊。前阵子实在是揭不开锅,才厚着脸皮……”
王秀兰不乐意了,“哎哟,她叔,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白吃白住?京茹这孩子勤快着呢!帮我带小隆,陪悦悦玩,做饭洗衣搭把手,里里外外都是好帮手!她可不是来吃闲饭的,是来给我帮忙的!您这么说,不是看轻了孩子,也是看轻了我们家嘛!”
“这……”
秦淮茹也连忙帮腔:“六叔,六婶,就让京茹再待些日子吧。如今夏粮也收了,村里不忙,您二老也松快松快。等过年前,或者她想家了,再送她回去也不迟。您看悦悦这……”
“这……好吧!六丫,你是什么想法?”秦六壮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得,白问,很明显这小姑娘也是不乐意回去,现在正咧着嘴笑呢。
“那就在叼扰一段时间吧……麻烦您嘞。”秦六壮对着王秀兰笑道。
秦淮茹这才把哭得直打嗝的赵悦抱起来,柔声哄着:“好了好了,小花猫,听见没?小姨不走了!快别哭了,让你小姨跟她爸妈好好说说话。”
她抱着女儿,示意赵石和王秀兰,一家人先退出了屋子,把空间留给秦京茹和她父母。
等外人都出去了,田桂芳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又是爱怜又是数落。
“你呀!在人家一住就是大半年,看把你惯得,都不想家了是吧?你姐她们对你好,那是人家心善,咱们可不能不懂事,老这么打扰。”
秦京茹挽住母亲的骼膊,晃了晃:“妈,我哪有不想家!就是……城里确实好玩嘛。而且我真没白吃白住,我干活可卖力了!姐和婶子都说我勤快呢!”
秦六壮烟瘾犯了,拿出旱烟抽吧了一下。
“你姐她们待你是真好。这衣裳料子,一看就是新的。城里日子是好,可咱们不能忘了本分。”
秦京茹挨着母亲坐下:“那是!姐和姐夫,还有婶子,对我可好了!这衣裳是姐半个月前特意带我去买的布,找裁缝做的。家里伙食也好,隔三差五就能见着荤腥,有时候是肉,有时候是鸡蛋。我在这都长胖了!”
听女儿这么说,秦六壮和田桂芳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田桂芳低声对丈夫说:“他爹,咱就带了那点面和两只鸡……是不是太轻了?人家对咱闺女这么好……”
秦六壮闷闷地抽着烟,没说话,眉头却皱紧了。这份人情,太重了。
秦京茹搂着自己老妈的骼膊晃了晃:“妈,您也别想太多,我也会更勤快一些的,而且姐她们家也不在意这些的。”
说着,她就从内兜里面掏出一个卷得紧紧的小手绢包。
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小叠皱巴巴但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几张一块钱的纸币。
“爸,妈,你们看!”她把钱递到父母面前。
秦六壮一看,吓得烟杆都差点掉了,压低声音严厉地问:“六丫!这钱哪儿来的?!咱人穷志不短,可不能手脚不干净!拿了人家的钱?!”
秦京茹有些委屈又有些好笑:“爸,您把您女儿想成什么人了?!这是婶子和姐姐他们每个月给我的!我原本是不收的,但是她们非得给我,每个月每人给我三块钱,我除了带小悦去买些零嘴,其他的都存下来了。一共十三块钱,都给你们!”
(ps:五个月,总共给了三十块钱,其中十七块,买零食给赵悦,当然副食票是赵悦去找奶奶拿到的。)
田桂芳声音有些哽咽,“这钱……你自己留着,闺女。你在城里,身上也得有点钱。家里有工分,分了口粮,饿不着。你弟弟……也还凑合。”
秦京茹不由分说,把钱塞进母亲手里,“妈!您就拿着吧!弟弟都十二岁了,半大小子了,总不能老捡爸和我的旧衣服穿吧?得扯布做两身象样的了。这钱您拿回去,给弟弟做身新衣裳,再买点好吃的补补。我在姐这儿,什么都不缺!”
秦京茹他妈忍不住看下自家当家的。
“收下吧,六丫说的也有道理,这男娃现在也到了懂美丑的时候了,确实不太合适。”
随后秦六壮转头对着秦京茹叮嘱道:“六丫,你记住了,你姐、你姐夫、你婶子,那是天大的好人!对咱家有恩!你留在这儿,要加倍勤快,眼里要有活儿,不能偷一点懒,不能让人说咱不懂事,知道吗?!”
“知道!爸,您放心吧!”秦京茹用力点头。
等三人从屋里出来,秦六壮便说要趁着天早赶回村去。王秀兰和赵石哪能答应,赶紧拦住。
“她叔,这说的什么话!”王秀兰佯装生气,“哪有亲戚上门,连口热乎饭都不吃就走的?这不是打我们脸嘛!这都晌午了,饭马上就好,说什么也得吃了再走!”
秦淮茹也挽留:“是啊六叔六婶,正好赶巧了,我这儿也有些东西,想托你们带给我爹娘呢。吃了饭,歇歇脚再走不急。”
盛情难却,秦六壮夫妇只好应下。
赵石见状,二话不说,骑上自行车就出了门。
约莫半个多钟头后,他回来了,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二锅头、一条“大前门”香烟、两盒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桃酥饼干,还有几瓶擦脸的雪花膏。
“六叔,六婶儿,没什么好东西,一点心意,带回去尝尝,用用。”赵石笑着把东西分成两份后递了一份过去。
秦六壮和田桂芳坚决不收,这人都帮忙养活了自己闺女了,哪里还能收东西!
最终,还是在王秀兰和秦淮茹的劝说下,才收下一盒桃酥饼干和一瓶雪花膏。
至于其他的,是真不能收!
中午,秦六壮几杯酒下肚,黝黑的脸膛泛着红光,话也多了些,反复说着感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