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主任!找我!”
半个月后的一天,赵石在车间里指导完几个年轻工人调整车床参数,一抬头,看见车间办公室门口,老主任正扶着门框,朝他招手。
赵石赶忙小跑过去,从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递上:“主任,您抽支烟。”
“赵石同志,我今儿个……就到站啦!明天开始,就不用来厂里点卯喽。刚才厂办来电话,邢科长让你过去一趟!”
“哎,好嘞!那我先过去了,主任您……多保重身体。”
赵石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尊重,却也并没有太多伤春悲秋的情绪。新老交替,势在必然,这事早已尘埃落定,车间上下心里都有数。
再次来到邢科长……嗯,现在应该叫邢副厂长,只不过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办公室并没有搬走。
只是在门牌上的“人事科”旁边,又多了个“副厂长室”的小铜牌!
赵石知道,邢育升虽然升了副厂长,但仍兼着人事科长的实权职务,这办公室倒也合用。
“邢厂长,您找我?”赵石轻轻叩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才推门而入。
邢育升露出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赵石啊,来来,坐下说话。”
“谢谢邢厂长!”
“哎,说了多少次了,副厂长,副厂长。”邢育升笑着纠正,语气却并不严厉。
“好的邢厂长!”
“你呀……”邢育升伸出手指虚点了点他,摇了摇头,眼里却满是受用。
他就喜欢赵石这股子机灵劲儿,懂规矩,知进退,能力也强,用起来顺手又放心。
他收敛了笑意,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神情变得正式了些:“这次叫你过来,是代表组织,跟你谈个话。”
说是代表组织谈话,但此刻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也比寻常的组织谈话要松弛许多。邢育升对赵石的亲近和“识趣”很满意,自然也愿意多给几分体面。
“是好事,放轻松点。”他先给了颗定心丸,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经过组织研究决定,考虑到你近几年的工作表现,以及钳工车间老主任退休后的实际情况……组织上决定,给你加加担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赵石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感谢组织和领导的信任!感谢邢厂长的栽培!我一定不姑负组织的期望,坚决完成好领导交办的各项任务,把车间的工作抓好、抓实,绝不让领导和组织失望!”
他知道,自己身上早就被打上了邢副厂长的烙印。
从一个普通工人成为车间副主任,乃至今天这一步,背后都离不开邢育升的提携。
出力的人是谁,厂里上层的领导们心里都门儿清。
而且在赵石的选择里面,也没有李主任和杨厂长的选项。
一个是以后某个时期的得意之人,但是最后还是黯然退场,只不过还算是安全落地,但是跟着他的那些人大多数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另外一个是那个时期受尽打压的,后面就算复起了,也已经是前路断了,而且跟着他的人也没有啥好下场……
还不如跟着这个剧中没有出现的刑副厂长呢,起码还挂着知遇之恩不是?转投他人,无非是从一个派系跳到另一个,最高也不过就是眼下这个车间主任的位置了,还得背上“背主”的名声,不值当。
他可是有自知之明的!
至于什么革副主任?那都是特殊产物,是虚的!
(不开玩笑的,赵石身后没有背景,也没有什么真的过人的本事,能一辈子稳稳地坐在这个车间主任的位置就不错了。他又不是另外一本书里面的刘光齐,学院派,还娶了个好媳妇……)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邢育升满意地点点头,也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亲切地拍了拍赵石的肩膀,“你先回去,安心工作。任命通知,过两天就会正式下发。”
他将赵石送到办公室门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转身回去。
这家伙,运气不错,而且是个识趣的!算是自己卡在生产部门里面的一颗重要的棋子!
如今的轧钢厂,表面上生产红火,内里却是暗流涌动,三分天下之势渐成。
一方是以杨厂长为首的“生产派”。
他是正职,牢牢抓住生产和技改,一心想做出亮眼成绩,好攀上他身后那位领导的高枝,跳出轧钢厂,谋求更大发展。
为此,他必须不断向李怀德施压,因为李怀德的岳丈,正是他背后那位领导的政敌。
另一方,是以李怀德为内核的“后勤派”。
他年纪轻,野心大,借着岳家的势,将采购、后勤、运输等要害部门抓在手中,根基深厚。
他盯着杨厂长屁股底下那个正职的位置,无时无刻不想着取而代之。
剩下的一方,便是以邢育升为代表的“人事-宣传”派。
他是厂党委李书记的亲外甥,县官不如现管。
李书记是老革命,资格老,地位超然,虽没办法继续往上走了,却也无人能动。
邢育升借着舅舅的馀荫,稳稳把持着人事任免和宣传口,自成一体。
他晋升之路已到天花板,所求无非是守住自家地盘,并且能尽量获取一些权力和利益!对自己和跟自己的人有交代,有的时候不是你想摆烂就能摆烂的!不然就容易被吃干抹净!
好在另外两方也是看出来了,这邢育升不是他们的竞争对手,反而是拉拢对象。
李怀德想扳倒杨厂长,需要邢育升在人事和舆论上给予支持或至少保持中立!
杨厂长也是知道干不掉李书记,所以一门心思地想要弄出成绩,绕过李书记到其他大厂或者部门往上走,所以希望邢育升不能添乱。
其实,赵石被擢升为钳工车间主任,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人事任命,而是三方利益交换的默契之后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