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成,过来!”
原本坐在一旁椅子上休息的赵石,朝正在一边整理操作台的阎解成招了招手。
阎解成赶紧放下手里的卡尺,小跑过来:“师父,啥事?”
“带你见个人。” 赵石说着,目光望向车间门口。
陈元海端着那个掉了不少瓷的旧茶缸,一只手背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踱了进来。
赵石带着阎解成快步迎了上去:“师父,您来了。”
陈元海停住脚步,看了看赵石,还有他身后的阎解成,有些疑惑:“石头?这是……有事?”
赵石侧身,把阎解成让到身前解释道:“师父,这是我收的徒弟,我带他过来拜见您!”
阎解成现在还是个实诚的家伙,听到赵石的话,就要屈膝跪下去拜见师公:“师公在上,受……”
陈元海赶紧伸手扶住他:““哎!使不得!使不得!现在新社会了,不兴老一套了!咱们不搞磕头拜师那一套,心意到了就行,啊,孩子!不搞这一套哈孩子!”
阎解成被扶住,顺势站直了身子,有些无措地看向赵石。
赵石笑着给他解围:“师父说得对,旧礼免了。不过,礼不可废,换新礼。解成,去,把你师公的茶缸接过来,打满热水去。不能磕头,敬杯茶总是应该的。”
“哎!好嘞!”阎解成闻言,赶忙上前伸出双手要接过陈元海手里端着的茶缸。
“恩,给你,幸苦了解成!”
看着已经跑掉的阎解成,陈元海转向赵石打趣道:“石头,这是想通了?以前总说不急,带徒弟费心,怎么突然就收下了?还特意带过来。”
赵石笑着解释道:”“师父,咱们吃技术饭的,手艺总得传下去。以前是觉得缘分没到,也不想太早担责任。这回巧了,解成正好分到我手下当学徒,又是院里看着长大的孩子,知根知底。既然缘分送到了跟前,再推出去,就不合适了。顺其自然嘛。“
陈元海听了,点点头,眼里带着赞许:“是这个理儿。万事讲究个缘法,该来的总会来,强求不得,也推拒不得。你能这么想,挺好。”
陈元海作为从建国前过来的人,自然心里还是相信缘分和一些超自然的力量的。
虽然现在这些东西不能对外讲,但是内心对于这种事情的信仰没那么容易改变。
很快,阎解成端着满满一茶缸热水回来了:“师公,您喝茶!”
陈元海接过,揭开盖子,吹了吹热气,象征性地喝了一口,然后拍了拍阎解成的肩膀:“好孩子,以后跟着你师父好好学,把技术学扎实了,比什么都强。”
“哎!我记住了,师公!” 阎解成用力点头。
这口茶下去,也代表陈元海对阎解成的接纳,以后有需要也可以求到其他师叔师伯那边,这就是手艺人的之间的羁拌,也是他的人脉。
虽然他们这个所谓的师门算是从陈元海这代开始,现在看来只是一个松散渺小的存在。但是总有一天会发展壮大的。
像陈元海收过12个徒弟,现在不管是在轧钢厂还是在其他工厂(私营娄氏轧钢厂的时候有被其他厂挖走),至少都发展的不错,甚至有个别其他厂的都混上了车间副主任。
这要是陈元海没有离开四九城,说不得二三十年后以师公的名义搞个师门聚会,出席的人数能上百人了!
……
时光如车间里飞旋的砂轮,火星四溅间,半年光阴倏忽而过。
这天!
赵石有些无聊地坐在家门口喝茶,看着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孩子,神情有些懒洋洋的放空。
阎解成则是拿着个书在一旁看着,偶尔会凑过来问问题。
至于赵石的师父陈元海早就去大西北支持了,也就刚到的时候有寄信回来厂里,最近这几个月都没有任何消息了。
阎解成跟着赵石,变化不小。赵石不象有些师傅爱占徒弟便宜,反而偶尔接济他,烟也常散给他抽。
弄得阎解成现在每个月交了家里的伙食钱和拜师的礼品费后,现在还能剩下十来块钱自己攒着,手头宽裕了,人也大方不少,跟他那个锱铢必较的爹阎埠贵,话都少了。
甚至现在每个月还在存钱,打算在院子里面租个房子,不在家里挤着。
不过因为现在相对稳定,还没有空房子空出来。
“哟,解成,你的小对象来找你了!”
赵石眼尖,看到大槐树旁的一道小心翼翼的身影,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阎解成闻言眼睛一亮,合上书,挠挠头::“师父,那我先过去了!”
反正师父又不是第一次调侃自己,他感觉自己都免疫了,通俗来讲就是脸皮变厚了!
“去吧去吧!别让人姑娘等急了!“ 赵石挥了挥手让他滚蛋。
随后赵石背靠在墙上,看着对面不远处的两道年轻男女的身影,心中忍不住有些感叹。
“缘分天注定,优秀的人双向奔赴,是个好姻缘!”
没错,那个女孩子就是几年前过年的时候,阎解成偷自己老爹春联,准备出去赚点钱时候出现的那个小女孩。
世事兜转,几年未见,前阵子两人竟又在厂区附近的合作社重逢了。一来二去,旧时那点懵懂的好感迅速复燃,如今已是正儿八经地处起了对象。
反正两个人都已经有了工作,都是成年人了,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对了,这个女孩子不是于莉……而是叫于秋月……好象还是于莉的堂姐……
“这小姑娘又来找解成了。”不知道何时秦淮茹站在赵石身边,有些感慨,似乎是回忆起年轻的时候了。
赵石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媳妇,坐,不管是自己谈对象,还是相亲认识的,两个人生活过的有滋味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秦淮茹坐下后,深情地看着赵石,默默地点了点头:“也是,石头哥,我现在就很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