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忍不住抓了抓脸颊。
“说起这金言希……”她放下茶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讲古的意味。
“她家那金姓,可不是一般的金。往前倒腾几代,从爱新觉罗改过来的。搁在我们老百姓还要绪”尾巴“的满清还没亡的时候,按老黄历排,她祖上那一支,混个郡主、县主的名头也不是没可能。”
赵石和秦淮茹听得一愣,互相看了一眼。这来头可着实出乎意料。
“当然啦,那都是老皇历了,现在谁还提这个。”王秀兰摆摆手。
“不过这出身,倒是让她打小跟一般人家的姑娘不太一样。听说认字读书、打算盘,说是家里都请人教过,有点旧式闺秀的底子。可惜,家道败落得早,父母去得也早,就剩下她一个孤女,守着点微薄家底。”
“坏就坏在她模样太出挑,又无依无靠。十六岁上头,就被……唉,被家里的叔叔送给了一个资本家,半哄半逼地,跟了人家。没名没分,就是个外室。”
“那资本家年纪够当她爹了,图的就是她年轻鲜亮,有点旧家子气,平时挂在工厂办公室里面做啥财务……日常就是被带出去应酬,也算个点缀。”
“后来京城要解放了,那资本家也是做了很多坏事,这不感觉风头不对,把厂子盘出去,卷了细软,带着大老婆和嫡出的儿女,悄没声儿地跑南边去了。金言希就被撂下了,一分钱没多给。”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炉火哔剥。秦淮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
“那她怎么活?”
“不知道算她运气好,还是不好。传言那接收厂子的资本家也看上了她的姿色,加之她确实能写会算,厂里也需要一个眼线,就把她留用了,甚至私底下也被收入房中了,反正没结婚还生了一个男孩子带在身边。”
“然后就是那个老头在另外一个女的那边马上风了没了……接过产业的那资本家的儿子干脆默许厂里继续用着金言希,算是给他那同父异母的小兄弟一口饭吃。但认回去?那是绝无可能的。那孩子,就一直跟着金言希,姓金,如今大概四五岁了吧。”
赵石有些奇怪,“既然她带着孩子,还有一份工作,而且有人照抚,这为什么现在要相亲结婚?”
“嘿,这不前段时间我听说那个工厂直接被卖给政府了,估摸着那些资本家最终也是跑了。所以她才想着相亲结婚吧。今年算着,这女的也才二十三四岁。女大三抱金砖,对于贾东旭来说年龄相差也不是很大。”
赵石和秦淮茹这才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刚才自己母亲和钱媒婆的神色那么古怪。
赵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贾东旭的五大要求,她竟诡异般地全符合,可每一条背后,都拖着一段不光彩的阴影。
第一点:漂亮身段好?那是必须的,不然那些老头会看的上?
第二点:京城城市户口?嗯,人家是爱新觉罗后裔,在京城扎根一两百年了。
而且工作也符合,人家还是坐办公室的,清闲地一匹。
第三点,性子要温顺,听话,懂得伺候人。这个人之前肯定是温顺懂伺候人的,毕竟做过外室(就是不知道嫁到贾家会不会变。)
第四点,彩礼……应该也没问题,资本家之前指甲缝漏一点都够买了。
至于最后一点,有文化?从小有家学教育,就算家道中落之后,能够稳稳坐办公室,也是有些文化的。
就是赵石有些好奇,这嫁过来会带着她之前生的那个儿子吗?还是那个孩子丢回去给资本家大哥养?
不过赵石很快就顾不上好奇了。
过了两天,他和母亲提早请了假,而且接生的钱大婶也已经就位。
该说不说,钱大婶真的是算的准啊!
这周二早上刚吃完早饭不久,秦淮茹就发动了。
一家人将已经准备好的干净褥子那些铺下后,赵石就被推到门外去等着了。
当然也不是在外面光等着,手上还抱着一个小娃娃——阎解旷……
阎解旷他母亲杨瑞华可是在产房帮忙呢,自己可不得带着这几个月大的小子?
“嘿,阎解放,那是狗屎,不是炸脆枣!!!”
看到虚岁三岁的阎解放居然跑到墙角捡起一根黑乎乎的狗屎就要往嘴里塞,赵石大惊失色。
险险地将他嘴边的“危险品”排掉。
没安稳一会呢,就见这小子就跑到一边去准备抓阎埠贵晒的小鱼干。
赵石有些后悔了……这还不如再花钱请院子里的婶子帮忙带着这两个呢……
好在他的痛苦被老天爷感应到了。
“石头!生了?这么快?!”
院门口方向老丈人秦大壮洪亮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惊喜响起,后面跟着一脸关切的丈母娘秦林氏。
两人一眼就看见女婿怀里抱着个襁保,立刻围了上来。
秦大壮凑近了,眯着眼打量赵石怀里正哼哼唧唧的阎解旷,黝黑的脸上满是震惊。
“这……这娃娃看着都挺壮实了!淮茹这就生了?咋这么大个儿?”
秦林氏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伸手轻轻碰了碰阎解旷的小脸:“胡咧咧啥!前几天才说要生的时间呢?这娃娃一看就好几个月了,能是刚落的草?”
秦大壮被噎了一下,有些委屈:“我这不是急的嘛……”
赵石如蒙大赦:“爸!妈!你们来得太是时候了!快,帮我看一下解旷,他妈在里头帮忙呢!那边还有个小的要抓鱼干!”
说完,赵石将阎解旷往一脸懵逼的秦大壮的怀里一塞。
“阎解放!你那抓过……抓过狗屎的手!不能抓鱼干!!!更不能往嘴里塞!!!”
秦林氏看着女婿狼狈又急切的背影,再看看自己丈夫抱着别人家娃娃那副小心翼翼又茫然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摇头。
“你在这儿好好帮石头看着孩子,别添乱。我进去瞧瞧淮茹。”
秦林氏听着房间里面隐隐约约的惨叫呼喊,非常担心。
于是,她先赶紧去洗了下手,然后从布包里面掏出一件干净的罩衣穿上,才推门进屋。
杨瑞华见人亲妈来了,也是退了出来。
“石头,石头,两小子给我吧!”
赵石先是清理了一下阎解放的手,洗干净后连着阎解旷一起交给他妈,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翁婿两人就蹲在门口焦虑地抽着烟,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