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子前,阎解成一边机械地晾着春联,一边忍不住又偷偷朝院门口瞥了一眼,恰好与那小姑娘的目光对上,两人都象受惊的兔子般飞快移开视线,阎解成的耳根子却悄悄红了。
虽然两小无猜很美好,但是阎解成这小子心思不定。
这小子才多大?就开始为了讨好女孩子,开始偷东西准备卖钱?!
一句老话,小时候偷针,长大偷金!
更何况想到阎解成以后打了那么多年的临工,估摸着就是因为心思就该用在读书上!不然从现在到往后几年,如果能够读到高中毕业的话,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
再说了,那“命中注定”的于莉同志,还在十来年后的未来等着他呢!也不怕阎解成没对象。
可不能现在就走岔了路!恩,我这叫“拨乱反正”,是长辈的关怀!我这棒打鸳鸯都是为你好!!!
“解成啊!” 赵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摊子前后的人都听见。
“你说你,刚才拿你爹的春联做什么?这下好了吧?现在胡同里其他半大小子,估摸着都聚在哪个墙角炸炮仗、抽陀螺呢,就你一个人,被‘发配’在这儿晾春联,跟坐牢似的。”
阎解成正心神不宁,被赵石这么一问,下意识地叹了口气,蔫头耷脑地说:“唉,石头哥,别提了,我这也是点儿背……就盼着这摊子上的春联赶紧卖完,我爹能放我走。”
说着,还是忍不住,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院门口,见那小姑娘还站在那里,心里又象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
赵石见状,忽然拔高了音量:“解成啊!你得争气!好好念书!把字练好!等明年,说不定你也能象你爹这样,支个摊子写春联卖!到时候,石头哥我肯定来照顾你生意!就买你写的,不买你爹的!给你捧场!”
他这话说得突兀,阎解成听得一愣,脑子没转过弯来,傻乎乎地看着赵石:石头哥这思维跳得也太快了吧?怎么突然从我被罚说到明年写春联了?还扯上念书练字?
一旁的阎埠贵闻言头也不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嗤笑道:“他?就他写的那两笔字?跟狗爬的差不多!歪歪扭扭,没个筋骨!我用脚趾头夹着笔写,都比他写得周正!还想卖春联?别糟塌我的红纸和墨汁了!”
阎解成被亲爹当众这么损,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又不敢反驳,只能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赵石却不接阎埠贵的话茬,反而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引,故作关切地问:“字可以练嘛!阎叔,有你这个当爹的教员,解成书念得总不差吧?在学校成绩还行?”
这下戳到杨瑞华的话头了,脸上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怨气,对着儿子就开始数落:“念书?别提了!这小子!之前学的还可以,但是最近脑袋里不知道是装什么东西!成绩掉了很多!亏我们辛辛苦苦供他读书!”
阎解成被母亲当众揭短,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敢往院门口看了。
“哎呀,婶儿,您也别太着急。”
赵石连忙打圆场,脸上堆起“和事佬”的笑容,“解成这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男孩子嘛,都这样!接下来收收心,努力赶一赶,肯定能跟上!总不至于……”
“总不至于是跟哪个女同学处上对象,忙着耍朋友,眈误了学习吧?啊?解成,你说是吧?”
赵石图穷匕见,满脸“真诚”的笑意。
阎埠贵收下一个邻居的钱,然后开口笑了起来:“那肯定不会!他这个年纪要是敢搞这事情,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赵石开口继续打圆场:“阎叔,婶儿,您二位先别急,我这就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解成这么老实的孩子,哪能啊!是吧,解成?”
一时间阎解成有些卡壳了,他心里是欲哭无泪。
“恩?怎么不说话,难道你真的处对象?!”
“没……没有!石头哥你别乱说!我……我没有处对象!真的没有!”
他勉强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紧接着,赵石又用那种“为你着想”的语气,对阎埠贵说道:“阎叔,其实吧,就算真跟哪个小姑娘走得近点,也没啥大不了的。您家条件也不差,多双筷子的事儿。这要真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等过几年大了,说不定还能直接当您儿媳妇呢!您这不就提前完成任务了?省心!”
这话一出,阎埠贵忍不住直摆手。
作为小学教员的他,对于国家的一些政策条例还是有所了解的。
这京城脚下继续搞这种童养媳的方式,以后肯定会出事情!而且自己家这两年也不算宽裕,再多张嘴那就真的难过了。
“石头,别瞎说,什么提前有儿媳妇,就算跟女孩子走的近,我都要抽他。他阎解成才十一岁,要是有媳妇那是开历史的倒车!我到时候真的要打断他腿!”
赵石也是适时地开口道歉:”对,对,阎叔,您看我这张嘴,真的是胡说八道,您不要往心里去!我不象您这种文化人,知道这么清楚。“
他们刚才的谈话非常大声,相信院门口的女孩子也能听见。
果然,等他转身看向院门的时候,那个女孩子已经走了。
此刻赵石觉得自己真是坏……
可是一想自己有可能将阎解成拉回正途上,他可能以后就能好好读书,能找个好工作,而不是一直打临工。
这么一想,赵石更加心安理得起来了。
阎解成原本是有些心虚地低着头。
听到他们不再聊这个话题,心里送了一口气,然后偷偷看向院门口。
槐树下,空无一人。一时间阎解成觉得内心空落落的。
……
赵石回到家的时候,秦淮茹已经将米糊弄好了。
“媳妇,看看,这内容还可以吧。今年咱新婚,得弄个更喜庆一些的。”赵石将长联摊在桌子上,让秦淮茹过来看看。
“恩,写的挺好的。”秦淮茹也是识字的,她算是断断续续地上到所谓的初一。
嗯,是真的断断续续,刚开始上了两年小学,认字了,然后那个学校关门了,后面到了十四五岁的时候,有个所谓的大善人要开女子中学,需要凑人头才能挂牌,所以那个大善人出资一个人头一个大洋!需要识字的!
秦淮茹十三四岁的时候去签到,上过两个月,所以她这确实算是初中学历……
“淮茹,过来帮把手!”此时,厨房那边传来王秀兰的喊声。
秦淮茹赶忙开口回应:“就来了,妈!”
“我先过去帮忙了,你一个人贴春联可以吧?”
赵石下意识地比了个ok的手势,看的秦淮茹一愣,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了一下手势,赶忙放下,然后笑着说道:“小意思,我都贴多少年了。你去帮妈的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