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今儿这院里怎么跟开了锅似的?”
赵石骑着那辆叮当作响的永久牌自行车,载着母亲王秀兰,比往常下工时间略早些回到了四合院门口。
车还没停稳,就听见院里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嚷。
从前院望去,只见月亮门那边影影绰绰挤着好些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低声议论着什么。
赵石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车推进自家屋檐下,扯开嗓子就朝屋里喊:“淮茹?媳妇儿?!”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只有炉子上炖着的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坏了!”赵石脸色一变,“妈,该不是淮茹在中院,被那两家搅屎棍给欺负了吧?!”
这话像火星子溅进了油锅。
王秀兰原本正慢悠悠地考虑要不要去看个热闹。
一听这话,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二话不说,转身就从门后抄起了那根分量十足的枣木擀面杖,动作快得带着风。
“你个木头疙瘩!还愣着干啥?!”王秀兰一擀面杖虚点在儿子背上,声音又急又脆,“赶紧的!咱老赵家的媳妇,还能让外人给搓圆捏扁了?!”
“对!走!”
赵石也急了,一把撸起两个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母子俩一阵风似的就冲出了门。
到了月亮门,人群挤得密不透风。
赵石也顾不得许多,伸手就扒拉前面的人:“让让!劳驾让让!借过!”
“嘿!谁呀?推什么推?!”
被扒拉的是前院孙家的媳妇,正看得起劲,不耐烦地回头,一见是脸色焦急的赵石,再看他身后横眉立目、手持“凶器”的王秀兰,吓了一跳。
“哟,王姐?赵石?你们这……这是要去劝架?贾家跟何家打得可凶了!”
王秀兰脚步一顿,有点懵:“劝贾家的架?我疯了去劝她?我找我儿媳妇!淮茹是不是在里头受气了?”
孙家媳妇“噗嗤”乐了,指着人群缝隙:“你儿媳妇?喏,那不是好好的,在里头看热闹呢嘛!比我还靠前!”
赵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眯眼使劲瞧。
果然从攒动的人头缝隙里,瞥见自家媳妇秦淮茹那娇俏的容颜,她正微微踮着脚,看得专注呢。
赵石心头那块大石“咣当”落了地,那股子急火“唰”地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凑热闹的好奇。
“嗨,虚惊一场……”他抹了把额角的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眼珠一转,对孙家媳妇赔着笑脸。
“孙婶儿,商量个事儿,您这好位置,让给我成不?我就瞅一眼,看看这贾张氏又作什么妖。”
孙家媳妇把脖子一梗:“那可不成!我好不容易抢到这风水宝地,看得正清楚呢!让给你?我瞧啥?”
赵石嘿嘿一笑,手伸进工装裤口袋里摸索两下,变戏法似的掏出两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硬糖,递到孙家媳妇眼皮底下。
“婶儿,您尝尝,喜糖,甜着呢。您挪挪步,让我和我妈进去瞅瞅,回头我把热闹讲给您听,保准比您在这儿看得还全乎!”
孙家媳妇眼睛一亮,这糖可是稀罕零嘴,昨天得的那些都被家里那些小子造没了。
她略一尤豫,赵石又加了两颗。
“成交!”
就这样,赵石用一把糖果“开道”,连哄带“贿”,母子俩终于从人墙里挤了进去,来到了“观战”第一线。
“淮茹!”赵石喊了一声。
正看得入神的秦淮茹闻声惊喜回头,看见丈夫和婆婆,脸上立刻飞起两朵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跑过来。
“妈,石头哥,你们回来了!饭……饭我做好了,在炉子上热着呢。”
她声音越说越小,自己跑出来看热闹忘了时间,新媳妇第一天掌勺就差点误了饭点,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没事没事,”赵石摆摆手,浑不在意,“我中午在食堂吃得多,现在还不饿。”
他转头看向母亲,“妈,您要不先回去吃点儿?这儿的热闹,我回去保准给您学得活灵活现!”
王秀兰此刻早已被中院贾家门口那鸡飞狗跳的景象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哪里肯走?
她头也不回,眼睛盯着那边,嘴里没好气地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这现成的热闹不看,回去吃那冷饭有甚滋味?”
“石头,糖果给我一颗,我垫垫肚子!”王秀兰对着自己好大儿伸出了手。
秦淮茹抿嘴一笑,从罩衫口袋里掏出一小把花生,塞到婆婆手里:“妈,我这还有花生,给您。”
王秀兰也不客气,抓过来就“咔吧”剥开一颗扔进嘴里,嘎嘣脆。
“淮茹,你也赶紧说说,这到底唱的哪一出?我刚挤进来,光看见何大清那老鳏夫在跳脚骂街,贾张氏那老虔婆躲公安后头龇牙咧嘴。”
赵石也抓了几颗花生,一边剥一边也问道:“对呀,媳妇儿,你先给说说,刚才到底咋回事?怎么就打起来了,还惊动了公安?”
秦淮茹见丈夫没怪自己,还兴致勃勃地问,立刻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的颤音,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我刚把饭焖上,出来透口气,就看见对面被打的那婶子,哦,就是贾张氏,直眉瞪眼地朝我走过来,非要拉我说话。我记得石头哥你嘱咐过,少搭理她们家。而且她一开口就没好话,夹枪带棒地说咱家……”
她顿了顿,省略了难听的内容,“我本来气得想给她一耳刮子!”
“嘿!我儿媳妇就是硬气!”王秀兰听得解气,插了一句。
秦淮茹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说:“结果还没等我动手呢,正房那边何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几步冲过来,二话不说,对着贾张氏的脸……”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啪!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清脆响亮!吓得我一哆嗦!”
“嚯!”赵石和王秀兰同时低呼一声,想象那场面。
“然后何叔就跟疯了似的,按着贾张氏就打,拳头巴掌都往下抡,一边打还一边骂,骂得可难听了。贾张氏开始还想还手,可她哪是何叔的对手?脸很快就肿了,你们看,现在是不是还象发面馒头?”
秦淮茹偷偷指了指那边。
赵石眯眼望去,果然见贾张氏躲在一位公安同志身后,半边脸颊又红又肿,头发散乱,眼神却依旧凶悍。
他心念电转,原本贾何两家关系不说多好,至少面子上过得去,何大清以前没少接济贾家,贾东旭没进厂前,赵石甚至撞见过何大清跟贾张氏在背人处拉拉扯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