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士临死前那个诡异的微笑,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里,让我从头到脚都泛起一股寒意。
他不是在嘲笑我们抓住了他,他是在嘲笑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猎人的蠢货,早就掉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里,却还懵然不知。
“妈的,这帮孙子,到底想干什么?”肥龙看着地上的尸体,心有余悸地骂了一句,“派个死士过来,就是为了给我们送个人头?这成本也太高了吧?”
“他不是来送人头的。”安娜的脸色异常凝重,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那具尸体,同时用微型探测仪扫描着,“他是来‘标记’我们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死士的作战服内衬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用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制成的布条,上面沾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而在布条的正中央,用同样的血迹,绘制着一个极其复杂、充满了诡异美感的符文。
“这是……”我看着那个符文,感觉有些眼熟。
“是赵同!”安娜的声音斩钉截铁,“你看这个符文的风格和笔触,和赵同之前给我们的那张残缺地图上的标记,如出一辙!”
我瞬间想了起来。没错,赵同那张地图上,标注关键位置的符号,就是这种风格!
这个死士,果然是赵同的人!
我的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赵同!又是这个笑里藏刀的老狐狸!他把我们骗进这该死的地下世界,现在又派死士来跟踪我们,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符文……”安娜的手指在沾血的布条上轻轻划过,她的眉头越皱越紧,似乎在全力运转着她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我好像在家族的一本古籍里见过类似的记载……这种用鲜血绘制的符文,通常都与血脉和诅咒有关。”
她将布条放到探测仪下,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了一连串复杂的光谱分析数据。
“血液样本分析出来了。”安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不是死士自己的血……这里面,蕴含着一种非常奇特、非常古老的能量波动……等等!这个能量频率……”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我,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尖利。
“吴承光!这血……是你的!”
“什么?!”我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可能!”我下意识地反驳,“我根本没见过他,他怎么会有我的血?”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的!”安娜的语速极快,她的脸上写满了惊骇和一种恍然大悟的恐惧,“但数据不会骗人!这血液里蕴含的能量波动,和你体内浩然正气的频率,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五的相似度!这绝对是你的血!”
“而且……”安娜指着屏幕上那个血色的符文,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终于想起来了,这个符文的作用……是‘血脉定位’!不,比那更可怕!它的真正作用,是‘血脉诱引’!”
“血脉诱引?”肥龙和阿虎他们都听得一头雾水。
安娜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一种我们都能听懂的方式,解释了这个符文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作用。
“简单来说,赵同用你的血,绘制了这个符文,然后让这个死士带着它。这个符文,就像一个信号放大器,它会不断地将你身上独有的‘传承血脉’的气息,放大千百倍,然后向整个地下世界广播出去!”
“你……现在就像一个在漆黑的深海里,闪闪发光、还带着浓郁血腥味的巨大诱饵!”
“这个地下世界里,所有对‘传承血脉’感兴趣的、所有被龙脉辐射污染后变得狂暴嗜血的怪物,都会被你这股无法抗拒的气息所吸引,然后……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朝着我们,蜂拥而来!”
安娜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上。
我终于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赵同那更深、更恶毒的阴谋!
他根本就不是想跟踪我们,也不是想监视我们。
他是在利用我们!
他是在利用我这个拥有着吴家“传承血脉”的后人,当成一个移动的、活生生的“嘲讽脸”,去吸引这个地下世界里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怪物,所有的未知恐怖!
他让我们走在最前面,去踩所有的雷,去趟所有的坑,去和那些最凶恶的怪物拼个你死我活!
而他自己,则带着他的人,舒舒服服地跟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甚至,他可能根本就没安好心,就等着我们被那些无穷无尽的怪物耗死、撕碎!
这个王八蛋!
一股难以抑制的、混杂着屈辱、愤怒和冰冷杀意的火焰,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攥着暗金长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坟起。
被耍了!
我们彻彻底底地被耍了!
从踏入这个鬼地方开始,我们就成了赵同棋盘上,一枚用来探路送死的棋子!
“我操他妈的赵同!老子出去非扒了他的皮不可!”肥龙也反应了过来,气得破口大骂,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阿虎和阿豹的脸上,也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现在怎么办?”阿豹的声音低沉,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怎么办?
愤怒在我的胸腔里疯狂地燃烧,但我的大脑,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冷静。
逃?往哪逃?只要我身上的“血脉诱引”还在,我们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那些怪物追上。
坐以待毙?那更是死路一条。
我看着地上那个死士嘴角的诡异微笑,看着那块沾满了我鲜血的符文布条,一个无比疯狂,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猛然成型。
既然你把我们当诱饵,想利用我们吸引火力。
那好。
我就如你所愿。
我就当这个诱饵!
但,我要把这潭水,搅得更混!把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怪物,全都引到你的身上去!
我要让你亲手布下的这个局,变成埋葬你自己的坟墓!
“吴承光,你……”安娜看着我眼中那股冰冷而决绝的光芒,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站起身,目光穿过黑暗的通道,望向那未知的、充满了凶险的深处。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然。
“我们继续前进。”
既然已经沦为诱饵,那就把这场狩猎游戏,玩得更大一点!
我倒要看看,你赵同,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鬼东西,到底谁,才是最后的猎人!
我们不再停留,辨明了方向,继续朝着通道的深处走去。这一次,我们的心情,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愤怒,不甘,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在每个人的心中燃烧。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雕刻着无数狰狞的异兽浮雕,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门上挣脱出来。
我和阿虎合力,缓缓推开了那扇沉重无比的石门。
“嘎吱——”
门后,并非我们想象中的墓室或宫殿。
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混杂着剧毒与腐朽气息的恶风,从门后的黑暗中,轰然喷涌而出!
紧接着,在我们的手电光柱的尽头,一座宏伟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建筑,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那座建筑,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由无数生命堆砌而成的暗红色。它的墙壁,它的尖顶,它的每一个飞檐斗拱,竟然全都是由无数异兽的骸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堆砌、拼接而成!
无数森白的骨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磷光。无数黑洞洞的眼窝,仿佛在无声地凝视着我们这些闯入者。
一股令人窒息的、源自远古洪荒的磅礴压力,从那座骨骸神殿中弥漫开来,将我们死死地压在原地。
万蛊神殿!
这,就是赵家传承的核心,那个囚禁了无数冤魂,镇压着地脉龙魂的终极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