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那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在这绝对死寂的汞河之上,简直比任何雷鸣都更加刺耳,更加令人心胆俱裂。
每一滴渗透进来的水银,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们那根已经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船……船漏了?”肥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看着船板上那几滴正在缓缓滚动、汇聚的银色液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不,不是漏了。”安娜的声音冷静,但其中蕴含的怒火,却比任何人都要强烈。她迅速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带有探针的微型检测仪,小心翼翼地凑到那个渗漏点附近。
屏幕上,瞬间显示出了一个被放大了数百倍的微观图像。
“看这里。”安娜将屏幕转向我们。
只见在被放大的图像上,船板的木质纤维结构清晰可见。而在那渗漏点的中心,一个直径不足一毫米的、边缘极其光滑规整的圆形孔洞,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这不是天然的腐蚀或者裂缝。”安娜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用高精度的微型钻头,从外部,人为钻开的。而且,孔洞的内壁还涂抹了一种特殊的催化剂,它能加速水银对这种奇特木材的腐蚀。”
人为钻开!
赵同!
这个名字,像一道毒咒,再次从我们每个人的心底冒了出来。
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这是赵同那个王八蛋,在逃跑之前,给我们设下的第三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催命符!
他算准了我们会找到这艘船,算准了我们会用它来渡河。
他甚至算准了我们可能会因为紧张而发出声响,从而惊动“听声者”。
而船底这个小小的孔洞,就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水银一旦渗入船内,会迅速腐蚀本就不堪重负的木材,让我们的船在河中央解体。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那“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声音,对于那头以声波为食、对声音极度敏感的巨兽“听声者”来说,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美妙、最诱人的“开饭铃”!
它就像一个精准的声波诱饵,在不断地告诉河底那头正在苏醒的怪物:
“我在这里……快来吃我……”
“我操你妈的赵同!”肥龙终于忍不住,用气音发出了一声充满怨毒的咒骂。
“现在不是骂他的时候!”我厉声喝止了他,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我再次看向窥天盒的能量视野。
河底,那团代表着“听声者”的巨大能量聚合体,苏醒的速度,因为这持续不断的“滴答”声,猛然加快!
那张覆盖了整个河床的“能量网”,脉动的频率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我们没有时间了!
“阿虎!你身上的防水布!还有我们带的压缩干粮,捏碎了,混合地上的泥土!”我当机立断,语速极快地下达了指令。
“明白!”阿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行动起来。他迅速从背包里扯出一大块军用高强度防水布,又抓起几块压缩饼干,用手掌的力道将其瞬间捏成了粉末,然后混合着我们从岸边带上船的一些泥土,飞快地揉搓成一团粘稠的、类似腻子一样的混合物。
“安娜!计算腐蚀速度和船体结构强度!告诉我我们还能撑多久!”
“正在计算!腐蚀速度比预想的要快!木材的结构正在被破坏!我们最多……最多还有三分钟!”安娜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三分钟!
而我们的船,离对岸还有将近二十米的距离!
“来不及了!”我心中一沉。
“堵住它!快!”我指着那个还在不断渗出水银的孔洞,对阿虎吼道。
阿虎立刻拿着那团粘稠的“腻子”,小心翼翼地,却又用尽全力地,按在了那个孔洞之上。
“滋啦——”
防水布和压缩饼干混合物在接触到水银的瞬间,立刻冒起了一阵黑烟,发出了轻微的腐蚀声。
但,这招果然奏效了!
粘稠的混合物,暂时堵住了那个致命的孔洞!
“滴答”声,停了。
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水银的腐蚀性太强了,这团临时的“补丁”,根本撑不了多久。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盘膝坐下,将体内好不容易恢复的一丝浩然正气,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
我没有将真气外放,而是通过我的手掌,将其缓缓地,注入到我们脚下的船板之中。
金色的、充满了阳刚正大气息的浩然正气,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迅速地在船底的木材中蔓延开来,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肉眼看不见的能量护膜。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当我的浩然正气覆盖住船底时,水银对木材的腐蚀速度,明显地减缓了!
《玄机回魂谱》的真气,至阳至刚,不仅能克制阴邪,对于这种带有剧毒和强烈腐蚀性的物质,同样有着极强的中和与压制作用!
虽然这会急剧消耗我本就不多的真气,但只要能为我们多争取一分钟,甚至几十秒的时间,就都是值得的!
“快!划船!”我咬着牙,对还在奋力划桨的阿虎和阿豹吼道。
船,再次加速!
对岸的岩壁,在我们的视野中飞速放大!
十米!
五米!
三米!
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我们终究还是低估了“听声者”的敏锐,也低估了赵同这个陷阱的阴险。
尽管我们已经尽力保持安静,但刚才阿虎用“腻子”堵住孔洞时,那不可避免的摩擦声,以及我用浩然正气灌注船体时,那微弱的能量波动,对于“听声者”那张巨大的“声呐网”来说,依旧是无法被忽略的信号。
就在我们的船头,即将触碰到对岸的岩壁,我们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劫后余生的狂喜时。
异变,再生!
“哗啦——!”
一声巨大的、水银被破开的炸响,猛地在我们船身左侧不到三米的地方响起!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来自河底的警告,而是充满了暴戾与杀意的,近在咫尺的攻击!
我们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那平静的、银白色的汞河河面,猛地向上爆开!
一根足有水桶粗细、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无数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倒钩的巨大触手,如同从地狱深渊中射出的夺命长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嘶鸣,朝着我们这艘小小的避水舟,狠狠地,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