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从白色球体中喷涌而出的灰色孢子云,浓度之高,几乎形成了实质。
它们如同有生命一般,翻滚着,咆哮着,瞬间将我们所有人笼罩!
“噗通!”
首当其冲的肥龙,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阿虎和阿豹也仅仅是多支撑了两秒,便感觉天旋地转,眼前出现了无数扭曲的重影,一头栽倒在地,意识迅速模糊。
就连意志力最为坚韧的安娜,也只是勉强站着,身体摇摇欲坠,她手中的微型电脑屏幕上,代表毒性浓度的数值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飙升,最后直接爆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毒性……增强了……十倍以上……”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神开始涣散。
而我,因为刚刚耗尽了所有的浩然正气,身体正处于最虚弱的状态。
那浓郁的孢子,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钢针,轻而易举地刺穿了我最后的精神防线。
我的大脑仿佛被扔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无数混乱的、血腥的、绝望的画面在眼前闪现。我看到了吴家镇的滔天火光,看到了乱葬岗上堆积如山的尸骨,看到了云溪道人那失望悲哀的眼神,看到了老道士化为飞灰前那怨毒的诅咒……
“这条路……只会带来毁灭……”
“你打开的……是一个更大、更绝望的牢笼……”
各种声音在我的脑海中交织、回响,撕扯着我的神经。
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咙,我的意识正在飞速下沉,坠向无尽的黑暗。
就在我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胸口处,那枚六棱镇魂锥,再次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尖锐的刺痛!
这股刺痛,如同在黑暗的深海中亮起的一盏灯塔,为我指引了方向。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这股痛觉,将即将溃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
“醒……过来……”
我对着自己,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我猛地睁开眼睛,视野中的血色与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周围,安娜和阿虎他们已经全部倒下,不省人事。
而在不远处,那个一直作壁上观的赵同,此刻终于带着他仅剩的那个手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的惊恐和狼狈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得意和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看着倒了一地的我们,就像在看几具尸体。
“吴承光啊吴承光,你确实是个人物,连李明那样的强化傀儡都能解决。”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啧啧称奇,“只可惜,你太嫩了。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帮我扫清了一颗碍事的棋子罢了。”
我用暗金长剑撑着身体,勉强站着,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孢子母球’爆开的威力,如何?”他踢了踢地上那个还在散播孢子的白色球体,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这才是这菌海真正的杀招。没有特制的解药,神仙来了也得躺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殷红如血的药丸,扔进了嘴里。
“现在,你和你的人,都成了待宰的羔羊。”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暗金长剑和胸口的窥天盒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把东西交出来,我或许可以发发慈悲,给你的这些同伴一个痛快。”
我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中怒火翻腾,但更多的却是冷静。
越是危急的时刻,越不能乱。
我没有理会他的威胁,而是将镇魂锥带来的那股刺痛感,通过精神力,强行传递给了距离我最近的安娜。
这是一种极为耗费心神的做法,但眼下,我只能寄希望于安娜。
昏迷中的安娜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紧皱起。
有用!
我心中一喜,继续加大精神力的输出。
“别白费力气了。”赵同似乎看出了我的意图,讥讽道,“中了这孢子母球的毒,除非有我的‘血菩提’,否则谁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倒在地上的安娜,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但已经恢复了一丝神采。她看了一眼眼前的局势,立刻明白了状况。
赵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
安娜没有理他,而是迅速从战术背心上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管,打开后,将里面一种黏糊糊的绿色药膏,飞快地抹在了阿虎、阿豹和肥龙的人中和太阳穴上。
这是她之前用赵同的香囊粉末和自身携带草药调配出的临时解毒剂的浓缩版。虽然无法根除孢子毒,但强烈的刺激性,足以将他们从深度昏迷中唤醒。
果然,几秒钟后,阿虎三人也陆续醒了过来。
他们虽然依旧头痛欲裂,四肢无力,但至少恢复了意识和基本的行动能力。
“赵同!你个王八蛋!”肥龙醒来后,看到赵同那张脸,立刻破口大骂。
局势,瞬间逆转。
赵同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他没想到我们竟然还有反抗之力。
“看来,只能我亲自动手,送你们上路了!”他眼中杀机暴涨,和他那个手下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缓缓向我们逼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赵同忽然脸色一变,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着什么。
“不好!‘菌潮’要来了!”他惊呼一声,脸上竟然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菌潮?”我不解。
“这菌海是活的!孢子母球爆开,会引来菌海的‘净化机制’!无数的菌丝会从地底涌出,吞噬掉这片区域所有活物!”赵同语速极快地解释道,眼神中充满了忌惮,“我们必须立刻找到菌海中的‘净化节点’,那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左前方一个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巨大蘑菇群落。
“那里!我祖上的地图有记载,那里就是最近的一个净化节点!快!再晚就来不及了!”他神情急切,不似作伪。
我们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信他,还是不信他?
就在这时,安娜手腕上的微型电脑,经过刚才短暂的重启,终于恢复了正常。
她迅速调出了周围环境的能量感应图。
“别去!”她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模型,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个方向的孢子浓度是所有区域里最高的!而且能量波动异常狂暴,那里不是生路,是死路!”
此话一出,赵同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我立刻明白了。
这又是他的一个陷阱!
他想把我们骗进那个最危险的区域,借助所谓的“菌潮”,将我们一网打尽!
“赵同,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我举起暗金长剑,遥遥指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被当众拆穿了谎言,赵同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急败坏地吼道:“胡说八道!你们不信我,大家就一起死在这里!”
“死不死,不是你说了算。”
我冷哼一声,不再理他。我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胸口的六棱镇魂锥上。
在极限的催动下,镇魂锥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震动。
我跟随着这股震动,感应着周围地脉能量的流动。
很快,我“看”到了。
在这片混乱狂暴的能量场中,有一个方向的能量流动,虽然微弱,但却异常的平稳、有序。
那里,才是真正的生机所在!
我猛地睁开眼睛,指向了与赵同所指方向截然相反的右后方。
“我们走这边!”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光子,你确定?”肥龙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确定。”我没有过多解释。
安娜看了一眼我的表情,又看了看自己电脑上的数据,虽然那个方向的数据显示平平无奇,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我。
“听吴承光的。”她对其他人说道。
阿虎和阿豹自然没有异议。
我们不再理会气急败坏的赵同,转身就朝着我指引的方向走去。
赵同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他显然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再一次被我们识破。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带着他那个手下,不情不愿地跟了上来。
他不敢赌。
因为他也不知道,那所谓的“菌潮”,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到底有多恐怖。跟着我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们一行人,维持着这种诡异的平衡,快速地在蘑菇森林中穿行。
就在我们经过一株足有二十多米高的巨型红色蘑菇时,走在队伍最后面的,赵同的那个手下,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啊——!”
我们猛地回头。
只见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拉扯,瞬间就被拖进了那株巨型蘑菇的伞盖之下!
那厚重的、如同华盖般的蘑菇伞盖,剧烈地蠕动、收缩了一下,仿佛一张巨口,将他整个吞了进去。
咀嚼般的“咯吱”声和骨骼碎裂声从伞盖中传出,令人头皮发麻。
几秒钟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那株巨型蘑菇,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妖异的红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留下一声在菌海中久久回荡的、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