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翻地覆般的震动和重组,持续了足足一分多钟才缓缓停歇。
当我从剧烈的摇晃中稳住身形,举起手电照向四周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得完全陌生。
我身处一条狭窄、倒悬的巷道底部,两侧是高耸入顶的“屋檐”和“墙壁”,头顶上,原本还能看到的巨大穹顶,此刻已经被错综复杂的建筑结构彻底遮蔽。
安娜、阿虎、阿豹,还有赵同他们,全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肥龙,因为刚才一直紧跟在我身后,此刻正抱着一根倒塌的石柱,脸色惨白地大口喘着粗气。
我们被彻底分开了。
更糟糕的是,随着城市结构的重组,这里的光线变得比之前更加昏暗。无数的建筑阴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区域。
而这里,是拟影怪的主场。
“嘶……”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从我身侧的阴影中传来。
我甚至来不及提醒肥龙,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黑色影子,就悄无声息地从墙角的黑暗中扑了出来,利爪直取我的咽喉。
早有防备的我猛地向后一仰,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攻击,同时手中的暗金长剑顺势向前一递。剑身上流转的浩然正气,让那拟影怪发出一声尖啸,迅速缩回了黑暗之中。
“光……光子,它……它们还在!”肥龙颤抖着声音,用手电胡乱地扫射着四周。
光柱所及之处,一个个黑色的影子在建筑的角落、缝隙、阴影中若隐若现,它们就像是融入了黑暗的猎手,正用无声的目光,窥伺着我们这两个孤立无援的猎物。
“别乱晃!节省电源!”我低喝一声,拉着肥龙退到一个相对开阔的角落,让他背靠着我,“把你的发光棒给我!”
肥龙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发光棒递给我。
我没有立刻使用。在这种环境下,光源就是生命。我们必须省着用。
我再次闭上眼睛,将一丝真气注入窥天盒。
能量的视野中,周围的世界清晰地呈现在我脑海里。那些拟影怪,是一团团纯粹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负能量生物。它们可以轻易地融入任何没有光线照射的阴影,并且可以从任何角度的阴影中发起攻击。
安娜的判断是正确的,光,尤其是蕴含着“正能量”的光,是它们的天敌。光能可以直接中和、驱散它们这种负能量聚合体。
但问题是,我们的光源极其有限,而它们的数量,却似乎无穷无尽。
“安娜!阿虎!能听到吗?回话!”我打开军用通讯器,对着话筒低声呼叫。
“沙……沙沙……”
回应我的,只有一阵阵刺耳的电流干扰声。这里的磁场比外面更加混乱,通讯设备已经完全失效了。
我们彻底成了一座孤岛。
“光子,怎……怎么办啊?”肥龙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啊?”
“闭嘴!不想死就打起精神来!”我呵斥道。我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最纯粹的、也最折磨人的煎熬。
我们背靠着背,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四周。那些拟影怪极有耐心,它们并不急于进攻,只是不断地在黑暗中移动,制造出各种细微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我们紧绷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黑暗和寂静,成了最恐怖的刑具。
我能感觉到肥龙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连我的后背都被他抖得发麻。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显然已经濒临崩溃。
“嘶——”
又一次,一个拟影怪从我们头顶倒悬的屋檐阴影中扑下,无声无息,如同鬼魅。
我猛地举起手电,强光一闪,那影子发出一声惨叫,迅速消散。
但紧接着,又有两个影子从另外两个方向同时扑来。
它们的攻击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协同,像是在试探我们的极限。
“不行,光哥,太多了!”肥龙惊恐地大叫。
我心里也清楚,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因为精神和体力的双重衰竭而被它们撕成碎片。
我咬了咬牙,从包里拿出最后一根高亮发光棒。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啪!”
我折断了它,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周围十米内的黑暗,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暂时的安全区。那些在阴影中蠢蠢欲动的拟影怪,纷纷发出不甘的嘶叫,退到了光圈之外。
我和肥龙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可我们都知道,这根发光棒的持续时间只有不到半小时。当光芒熄灭时,就是我们的死期。
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我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沙沙”声。
我精神一振,立刻抓起通讯器,拼命地调整着频率。
“安娜?是安娜吗?”
“沙……吴……承光……”
一阵剧烈的电流声后,安娜那熟悉又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虽然信号极差,但确实是她的声音!
“安娜!你们在哪?你们安全吗?”我急切地追问。
“……小心……赵……赵同……”
通讯器里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每一个字都夹杂着大量的杂音。
“他……他……”
安娜似乎想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她的声音戛然而置。
通讯器那头,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