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地裂般的轰鸣终于停歇。
世界重归死寂。
我咳出满嘴的沙土,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耳朵里还是一片嗡鸣。
“都……都还活着吗?”我的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嘶哑。
“咳咳……活着……”安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虚弱。
“我……我操……老子差点被活埋了!”肥龙的哭腔最为响亮。
“阿豹没事!”阿虎的声音紧绷,充满了后怕。
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环顾四周。
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呆住了。
森林消失了。
那片生机勃勃、将我们逼入绝境的原始森林,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废墟。大地被撕裂,翻起的泥土和断裂的岩层交错纵横,形成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整个太极图的“阳鱼”,被我们亲手……抹掉了。
我们就像是站在一块被砸碎的巨大饼干上,脚下尽是碎屑和裂缝。
“我的妈呀……”肥龙瘫坐在地,指着我们脚边一道最宽的裂谷,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那……那是什么?”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巨大的裂谷深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森森白骨!
人的头骨、臂骨、腿骨……无数残缺不全的骨骸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白色的“骨河”,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这不是几十具,几百具,而是成千上万,根本无法计数!
“万人坑……这他妈是古代的万人坑啊!”肥龙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串佛珠,哆哆嗦嗦地念叨着,“无量天尊,阿弥陀佛……”
“是祭祀。”
安娜的声音很冷静,但她苍白的脸色出卖了她的内心。“用活人献祭。这片代表‘生’的森林,它的能量来源,恐怕就是这些死在这里的人。”
我心里一沉。
生与死,在这里形成了一个最诡异、最残酷的闭环。所谓的“阳生”,竟然是建立在无数“阴死”之上。这个巨大的阵法,从一开始就是用无数条人命堆砌起来的。
“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阿虎抱着依旧昏迷的阿豹,焦急地问我。阿豹的身体滚烫,呼吸微弱,情况越来越差。
我看着这片被彻底摧毁的大地,又看了看远处红色花海的方向。阴鱼眼还在,但阳鱼眼已经毁了。太极已破,平衡被打破,出路一定就在这片废墟之中!
“往中间走!”我当机立断,“阴阳交汇的地方,就是整个阵法的核心!那里一定有线索!”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这片破碎的大地,就是我们唯一的路。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太极图的中心区域前进。脚下的地面松软又崎岖,时不时就有碎石滚落进旁边的深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阿虎背着阿豹,走得最稳,但也最耗费体力。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护住自己的弟弟。
走了不知道多久,就在我们所有人都快要筋疲力尽的时候,前方的废墟之中,几个巨大的黑影,渐渐从弥漫的尘埃中显露出来。
“那……那是什么?”肥龙停下脚步,紧张地问。
我们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警惕地盯着那些黑影。
随着我们不断靠近,黑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山石,也不是建筑。
那是六座巨大无比的石像!
它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静静地矗立在这片破碎大地的最中央。每一座石像都有十几米高,需要我们仰起头才能看到顶部。
石像的造型非常古朴,雕刻的是六个模糊的人形,看不清男女,也看不清面容。岁月的侵蚀在它们身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许多地方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这六座石像,全都高高举着双手,做出一个向上托举的姿势。
“又来?这他妈又是哪路神仙?”肥龙小声嘀咕,“怎么感觉跟托塔李天王似的,但这有六个啊……”
“别出声。”安娜低喝一句,她拿出那台早已摔得不成样子的相机,对着每一座石像,从不同的角度“咔嚓咔嚓”拍了起来。
闪光灯在昏暗的环境中亮起,短暂地照亮了石像上的细节。
我走到最近的一座石像脚下,伸手触摸那冰冷的石壁。触手所及,是粗糙的、满是沟壑的表面。我能感觉到上面曾经布满了复杂的浮雕和文字,但现在,绝大部分都已经被磨平了。
“上面有东西!”阿虎也发现,他指着石像的腰部,“好像是画!”
我们凑过去,借着相机屏幕微弱的光,仔细辨认。
那上面似乎雕刻着一些图案,线条简单,勾勒出的像是一些古怪的符号,又像是一种叙事的壁画。但实在太模糊了,根本看不出画的究竟是什么。
“不行,完全看不清。”我用力搓了搓石壁上的灰尘,结果还是一样。
希望再一次变得渺茫。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打破了阴阳鱼眼,来到这最核心的地方,结果就给了我们六个看不懂的哑巴石像?
阿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操!这他妈算什么事啊!”阿虎烦躁地一拳砸在石像的底座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看相机的安娜,忽然发出一声惊疑。
“等等!”
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她吸引过去。
“怎么了?照片上能看清?”我急切地问。
“看不清。”安娜摇了摇头,她把相机屏幕递到我们面前,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但是,你们看这里。”
照片是她刚才拍的,经过了简单的亮度调整。石像上的图案依旧模糊。
但安娜指着的,不是图案,而是石像那双高高举起的手!
“这六座石像,举手的姿势,全都不一样!”
我们愣住了。
我们立刻绕着六座石像跑了一圈,仔细观察。
果然!
第一座石像,双手拇指与食指相扣,其余三指自然伸展。
第二座石像,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双手手心相对,虚抱成圆。
第三座石像,十指交叉,手心向外推出。
……
每一座石像的手势,都截然不同!繁复而玄奥!
“这不是在捧东西……”我喃喃自语,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这是……手印!他们在结印!”
“没错!”安娜的语气也激动起来,“是六种完全不同的手印!这是一种仪式!一种法印!”
我们为什么之前没注意到?因为我们下意识地以为它们在“托举”什么东西,根本没去仔细看手的细节!
就在我们震惊于这个发现时,肥龙那边又传来了鬼叫声。
“我操!吴哥!你们快来看!这下面有道沟!”
我们立刻冲了过去。
肥龙正趴在一座石像的底座前,指着地面。
因为刚才的大地崩塌,石像的基座有一部分裸露了出来。就在那裸露出来的石质基座上,赫然刻着一道半圆形的凹槽!
这凹槽从石像的脚下,一路延伸出去,指向六座石像所环绕的圆心位置!
“其他几个呢?”我立刻反应过来。
我们分头查看,片刻之后,所有人都在自己面前的石像基座下,发现了同样的凹槽!
六座石像,六道凹槽。
所有的凹槽,全都精准无比地汇向了同一个终点——那片圆形场地的最中心!
我们冲到场地的正中央。
在那里,地面上,有一个直径约一米左右的圆形凹陷。六道石槽的终点,就在这个凹陷的边缘。
整个布局,清晰无比地呈现在我们眼前。
六座结着不同法印的石像,通过地面的石槽,将某种未知的“能量”或者“信息”,共同指向了中央的这个圆形凹陷。
这里,才是真正的阵眼!
可问题也来了。
这阵眼是空的。
我们该往里面放什么东西,才能启动它?
又或者说,它到底需要我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