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一声清晰的，如同烤肉般的声响，狠狠刺入我的耳膜。
肥龙脸上幸福到扭曲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被掐住喉咙的、不成调的惨叫。
一股青烟，从他被那“仙女”玉手抚摸过的脸颊上冒起。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安娜的攻击虽然凌厉，但她只有一个人，一把刀。而那些从浓雾里涌出的“仙女”，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已经将她彻底淹没。
阿虎背着阿豹，身体晃得像是风中残烛，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和肥龙之前如出一辙的傻笑。
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股甜到发腻的香气，像是有生命的虫子，拼命往我的脑子里钻。我的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那些“仙女”的脸在我眼中不断变幻，每一个都变成了我记忆深处最渴望却又得不到的模样。
理智，正在被欲望的潮水一寸寸吞噬。
我们就要像传说里被海妖歌声迷惑的水手一样，在最美好的幻梦里，被撕成碎片。
剧痛！
就在我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我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满嘴的血腥味，像是一道惊雷，在我混乱的脑海中炸开，劈出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就是这一丝清明，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云溪道人！
当初在将军墓里，面对那恐怖的血尸和无穷无尽的阴兵，他就是盘膝而坐，口诵道经，任凭天崩地裂，我自岿然不动！
《玄机回魂谱》！
那本被我记在脑子里的道家秘典，里面记载的，不仅仅是风水堪舆之术，更有凝神静气，对抗心魔的法门！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一句句经文，如同救命的稻草，在我即将溺毙的意识之海中浮现。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地跌坐在地。我顾不上冰冷坚硬的地面，强行把已经不听使唤的双腿盘了起来。
“嘿嘿……来啊……美人儿……”肥龙的痴笑声就在耳边。
“吱吱——”那些鬼东西刺耳的尖啸声仿佛要撕裂我的耳膜。
安娜压抑的闷哼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外界的一切，都成了催命的魔音。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看，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舌尖那一点剧痛之上。
以痛，守心！
呼吸！
按照《玄机回魂谱》里记载的“清心咒”法门，调整自己的呼吸！
一吸，一顿，一呼，一顿……
起初，我的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那股甜腻的香气，依然在腐蚀我的意志。
但，我体内的那股“浩然正气”，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
一丝微弱的暖流，从丹田升起。
它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星火种，虽然微弱，却无比坚定。
我立刻引导着这股暖流，顺着经文里描述的经脉路线，开始运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暖流所过之处，那股甜腻的香气仿佛遇到了克星，被迅速驱散。我沉重的大脑，开始恢复清明。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样！
哪有什么身披薄纱，容貌绝美的仙女？
那分明是一具具浑身挂着腐肉，流淌着腥臭脓液的活尸！
她们的脸上布满蛆虫，眼眶里是两个空洞的黑窟窿，薄如蝉翼的宫装，变成了纠缠在骨架上的、破烂的裹尸布！
那股让人沉醉的甜香，也变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腐烂与死亡的恶臭！
幻术被破了！
“清心咒”有用！
我心中狂喜，但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肥龙已经半个身子都倒进了那活尸的怀里，脸上的皮肉还在“滋滋”作响。阿虎也已经放下了武器，张开双臂，正要拥抱一个朝他飘来的腐尸。
安娜被十几具活尸围在中间，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都他妈给我醒醒！”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将体内运转不休的“浩然正气”尽数灌注于喉间，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声音了。
我吼出的，是“清心咒”的经文！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万魔来朝，我自不动！！”
“妖邪退散！！”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挟着雷霆的重锤，狠狠地砸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
音浪所及之处，空气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啊——！！！”
离我最近的肥龙，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脸上的痴迷瞬间褪去，取而代de，是无边的恐惧。当他看清自己正抱着的是一具怎样恶心的怪物时，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滚！给老子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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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了一样，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挣脱了那具腐尸的怀抱，惊恐地向后退去。
我的吼声同样震醒了阿虎。
他身体剧烈一颤，迷离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和凶悍。他看清了眼前那张布满蛆虫的脸，怒吼一声，砂锅大的拳头想也不想，直接一拳轰了出去！
“砰！”
那具腐尸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被他一拳打爆！
而那些围攻安娜的活尸，在我的道喝之下，更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她们身上的腐肉，像是被泼了浓硫酸，飞速地消融，露出了里面漆黑的骨架。她们齐齐发出一阵比之前凄厉十倍的尖啸，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吱——！！！”
安娜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刺入一具活尸的头颅。
没有了幻术的迷惑，这些东西的本体脆弱得不堪一击。
被匕首刺中的活尸，连挣扎都没有，便“嘭”的一声，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
剩下的几只活尸，似乎终于意识到了眼前的猎物，已经变成了催命的阎王。
她们不再攻击，发出一阵充满怨毒和不甘的尖啸，转身化作一道道黑影，仓皇地逃回了那片翻涌不休的白色浓雾之中。
战斗，结束了。
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周围死一般寂静，只剩下我们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我操……我操……”肥龙瘫在地上，一边哆嗦，一边用手拼命地擦着自己的脸和嘴，仿佛要擦掉一层皮，“刚才……刚才是什么玩意儿？我……我他妈的……”
他话都说不完整了，显然是吓破了胆。
我走过去，看了看他的脸，只见他的左边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已经开始溃烂发黑的手印，看上去触目惊心。
“别动！”安娜走过来，从包里拿出药粉和绷带，冷静地给他处理伤口，“是强烈的致幻毒雾，能勾起人心里最原始的欲望，再通过接触，吸食你的精气。”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怎么会……道家的清心咒？”
我摇了摇头，没法解释。
“吴哥……牛逼！”阿虎扶着重新昏迷过去的阿豹，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庆幸，“刚才要不是你，我们哥几个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给这帮女鬼当点心了！”
我苦笑一声，站起身，望向那片甲片缝隙。
白色的浓雾，依旧在那里翻涌，像是一头蛰伏在洞穴里的巨兽，正对着我们无声地呼吸。
刚才逃回去的，只是先头部队。
真正的危险，还在那片浓雾的深处。
老萨满说解药在前面，他没骗我们。
但他也没告诉我们，这所谓的“前面”，就是鬼门关！
“光子……咱……咱们不会真要进那鬼地方吧？”肥龙看着那片白雾，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脸上的伤口一抽一抽的。
我没有回答他。
我走到阿虎身边，探了探阿豹的鼻息。
气息越来越弱了。
就算这里的空气能暂时压制毒素，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解药，就在那片白雾后面。
这是那个老怪物给我们设下的阳谋，我们明知道是陷阱，却又不得不踩进去。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三个。
安娜冷静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决定。
阿虎一脸决绝，只要我一句话，刀山火海他都敢闯。
肥龙虽然吓得脸都白了，但也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没有退缩。
我还有得选吗？
我没有。
“安娜，你的精神不受影响，你在最前面开路。”
我看着她，下达了命令。
“阿虎，你背着阿豹，走中间。”
“肥龙，你殿后。”
“我走在阿虎旁边，一旦有情况，我会立刻念咒。都把耳朵竖起来，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要我的声音没停，就他妈的给我往前冲！”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都明白了吗？”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巨大的，如同山脉般的玄武腹甲，然后将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不断喷涌着白色死亡之雾的缝隙入口。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