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昏黄的光,就像是地狱深处点亮的一盏引魂灯。
我们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它,连呼吸都忘了。
“有人?”肥龙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激动,“他娘的,是来救咱们的吗?还是别的探险队?”
“闭嘴。”安娜的声音冷得像冰,“可能是任何人,也可能……不是人。”
她的话让肥龙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浇灭。
没错,在这鬼地方,一个活人,有时候比一百个怪物更可怕。
我打了个手势,关掉了手电。
其他人立刻会意,瞬间,整个世界重归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远处那点豆大的光晕,在黑暗中顽固地摇曳着。
“阿虎断后,背好阿豹。”我压低声音,下达了指令,“我和安娜开路,肥龙你在中间。所有人,脚步放轻,摸过去。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声,更不准开火。”
没人有异议。
我们贴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借着远处那微弱的光,一步一步,朝着黑暗深处挪动。
脚下的铁轨早已锈烂,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轻响,每一次都让我的心脏跟着一抽。
空气里那股铁锈和泥土的腥气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股……一股说不出的腐臭味。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我们已经能看清,那光来自一盏挂在岩壁上的老式马灯。灯下,有一个用破木箱和油布搭成的简陋窝棚。
窝棚前,还生着一小堆篝火,火苗“噼啪”作响。
真的有人!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可就在这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无数指甲在刮擦地面,从我们四周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耳!
“什么动静?”肥龙紧张地问。
我头皮猛地一炸,来不及回答,猛地将手电打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去!
手电光柱撕开黑暗的一瞬间,肥龙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叫。
“我操——!”
只见我们的前后左右,所有我们能看到的岩壁缝隙里,矿道深处,正疯狂地涌出黑色的潮水!
那不是水!
那是一只只肥硕得像水耗子一样的大老鼠!它们的眼睛在光下反射出密密麻麻的、令人作呕的红点,嘴里发出尖锐的“吱吱”声,疯了一样朝我们冲来!
“开火!”
我怒吼一声,抬手就是一枪!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大老鼠脑袋瞬间炸开,但它后面的同伴毫不停歇,直接踩着它的尸体冲了上来!
“哒哒哒!”
阿虎的步枪也吼叫起来,火舌在狭窄的矿道里疯狂喷吐,瞬间扫倒了一片。
但没用!
这些老鼠根本就不怕死,数量也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
“它们不是在攻击!它们在赶我们!”安娜一边用匕首精准地割开一只扑到她腿上的老鼠的喉咙,一边大声喊道。
我瞬间明白过来!
这些老鼠从四面八方涌来,却唯独留出了一个方向——通往矿洞更深处的方向!
它们要把我们往里面逼!
“操!”肥龙气得破口大骂,手里的工兵铲抡得虎虎生风,每一铲下去都能拍飞好几只老鼠。
“别恋战!往里冲!”我大吼,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顺着它们留出的“生路”突围。
我们背靠背聚成一团,一边打一边退,朝着矿洞深处那未知的黑暗冲去。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了一阵更加尖锐,更加密集的“嗡嗡”声!
我心里一咯噔,猛地抬头。
只见矿洞顶上那些倒挂的钟乳石之间,无数双倒吊着的、散发着幽光的眼睛,齐刷刷地睁开了!
蝙蝠!
遮天蔽日的蝙蝠群,像是乌云一样从洞顶俯冲下来!
它们的攻击比老鼠更难防备,尖锐的爪子和牙齿在我们头顶和身上疯狂抓挠。
一时间,枪声、惨叫声、老鼠的吱吱声、蝙蝠的尖啸声,在整个矿道里汇成了一曲死亡交响乐。
我们的阵型瞬间就被冲散了!
“啊!”
肥龙惨叫一声,几只蝙蝠落在他头上脸上,他胡乱地挥舞着工兵铲,整个人被鼠群和蝠群裹挟着,朝一个岔路口冲了过去。
“肥龙!”我大喊,想去拉他,但更多的老鼠已经扑到了我的腿上。
“吴哥!这边!”另一边,安娜和阿虎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混乱中,我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顺着一个斜坡滚了下去,手电也在翻滚中脱手而出,摔在远处,光芒闪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样在耳边狂响。
我摔得七荤八素,浑身上下火辣辣地疼,不知道被老鼠和蝙蝠挠了多少口子。
我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安娜?肥龙?阿虎?”
我尝试着喊了一声,回答我的,只有空旷矿道里死寂的回音。
我们……走散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这该死的、会“活动”的矿洞里走散,意味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不行!不能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摸出备用的小型手电打开,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简单处理了一下流血最严重的几处伤口。
我必须找到他们!
我站起身,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条我完全陌生的岔路,空气里的腐臭味更浓了。
我举着手电,警惕地一步步往前走。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我的脚步声和水滴从岩壁上落下的“滴答”声。
这种死寂,比刚才的震天嘶吼更让人毛骨悚然。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每一块凸起的岩石,每一片摇曳的阴影,都像一只潜伏的怪物。
我的神经绷到了极限,手指紧紧扣着k-bar军刀的刀柄,手心全是汗。
突然!
前面不远处的拐角,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一阵粗重的、压抑着痛苦的喘息声。
有人!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是安娜他们?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立刻关掉手电,整个人贴在岩壁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喘息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一阵拖沓、踉跄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臃肿的黑影,从拐角处猛地晃了出来,朝着我的方向,一步一步,蹒跚地走来。
是他妈的什么怪物!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的肾上腺素在这一刻飙到了顶点。之前被蛛王追杀、被狼群围攻、被食人花和毒蜂逼入绝境的一幕幕,在我眼前飞速闪过。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不能等它靠近!
先下手为强!
就在那黑影离我不到五米的一瞬间,我动了!
我像一头扑食的猎豹,从黑暗中暴起,右手的k-bar军刀借着冲势,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捅进了那个黑影的腹部!
“噗嗤!”
刀刃没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得让人牙酸。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溅了我一手。
成了!
我心中一狠,正要转动刀柄,给它来个致命一击。
可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着极度痛苦和不敢置信的闷哼,从那黑影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呃……”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我的动作,僵住了。
那个被我捅穿了肚子的黑影,缓缓地、艰难地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腹部的军刀。
然后,他又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我。
我颤抖着手,将手电的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此刻却写满了痛苦、震惊和迷茫的胖脸。
他的嘴唇翕动着,血沫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
他看着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两个字。
“吴……哥……”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世界,在这一刻崩塌。
我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
我看到了他满是血污的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啃过的压缩饼干。
我的手,在抖。
我的心,在抖。
我的整个灵魂,都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我……我干了什么?
“不……不……”
我猛地抽回军刀,想要伸手去扶他,想要堵住他腹部那个不断喷涌着鲜血的窟窿。
但,一切都晚了。
肥龙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重重地,倒在了我的面前。
溅起一地的冰冷。
而他的手上,握着一把带血的钢刀,钢刀的一头,已经在我的肚子上。